凌晨三点,我靠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只刚醒的一只小毛毛虫,金属质地,还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它没动,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掌心。
那一刻,呼吸仿佛都滞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在梦里掉进了某个废弃车站的站台。 有时候梦境就是如此怪,它会把现实里的痛感,要么那些还没绝尘的遗憾,像某种看不见的胶水,强行黏在梦的边缘。我本想去把那只小虫子塞回去,可手指头却像被烫到了,猛地缩了回来。它还在,只是姿态变了,不再是那种蜷缩在植物茎秆上的那种温顺模样,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拉力拽着,拼命想要挣脱。 我想着会不会是刚刚考试忒烦躁,把那种焦躁感投射到了梦里?可难题是,梦里没有风扇,没有空调,连窗外都只有透进来的冷风。
那种“掉”下来的感觉,根本不是情绪挪,更像是一次彻底的坠落。就像你本来站在讲台上,突然脚下松了,整个人自由地滑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呼啸的风声。 我或许会想,那是身体里的某种毒素在作祟,要么就是那天晚上忒累了,大脑启动无休止地自我攻击,把梦境当成了某种无声的抗议。
毕竟,人在极度累得慌的时候,潜意识最好办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拖入深渊。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翻找那只小虫子的去向。它并没有掉落后消亡,而是落在了我刚刚刚刚握过的那个笔袋里。笔袋是深蓝色的,摸起来硬邦邦的,里面躺着一支没写完的草稿,和一张皱巴巴的练习卷。 要是我是那个考试,那这次的结局大约就是悬而未决。就像这只小虫子,它并不急着要离开。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块死灰,又像是一团未燃尽的木炭。它在那里,就在那里,没有人来收它,也没有人把它带回去。 有时候我认定,梦里的东西就像那些被遗忘的旧物。它们不是垃圾,也不是破坏,而是工夫的留痕。它们静止着,等待着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要么一辈子就这样烂在肚子里。 我试着深呼吸,试图把那种坠落的痛感揉碎。但我发现,甭管如何用力,指尖传来的那种沉甸甸的、黏腻的感觉,一直不翼而飞。 或许这就是梦的写法。它不给你答案,不给你逻辑,不给你层层递进的推演。它只是给你一扇窗,要么一把钥匙,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而门后啥都没有。
要么门后,是另一个更复杂、更混乱的世界。 难道我就是在梦里,做了一次毫无意义的“掉落”?就像那些曾经试图逃离现实、却最终跌回原点的人。我们都是一般/平平人,家里都有碗柜,桌上有书,中间就连有个小凳子,但总有人,总在某些时候,认定世界突然变得空旷又庞大,然后突然认定自己轻飘飘的,又要么是坠入深渊。 那只小虫子还在笔袋里。它没动。它还在。 我松开手,任由那只已经不再蜷缩的毛毛虫飘回空中,消亡在夜色里。它不会回来,也不会被哪位捡走。就像那些在梦中掉落的痕迹,最终都会变成尘埃,又要么是一辈子风干的标本。 我不再纠结它在哪,也不再执着那个笔袋里还有没有食物。我只知道,今晚的梦终止了,明天的闹钟还没响。 窗外的天色变了,从黑变成了暗,再慢慢泛起了灰白。
那只小虫子的声音又回来了,但它已经不归于我了。它只是梦的一局部,是某个深夜里,一次突如其来的、毫无意义的坠落。 有时候我认定,人生也是这样,我们在成长的路上,总会在某个节点突然“掉”下来,不是摔在地上,而是像羽毛一样,随风飘走,要么像被风吹散的种子,落进一片荒芜的土壤里。在那里,它没有位置,也没有声音,只能静静地躺,等待一个一辈子不会到来的春天。 我不再思索它会不会飞回,也不去幻想它能不能找到我。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笔袋的深处,等待我哪天醒来,想起它,然后轻轻把它拿出来,放在今天的晚餐里。 梦醒了,手心里空荡荡的。但我心里,却仿佛多了一样东西,轻盈、温暖,又带着一丝微痛。 那是一种关于归属感的,挺怪的触感。它告诉我,或许我们并不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我们像那只掉下来的毛毛虫,在某个瞬间,忘记了如何抓回自己,却也没关系,起码我们还记得,曾经有过一次坠落,然后,依然有机会重新站立。 台灯亮起来了,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我低下头,看着那支没写完的笔,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哪怕掉到手心,哪怕一辈子落进梦里,那也是真形成过的事。 这才是生活最本质的模样,不是吗? 有时候你就连不需求醒来,也不需求确认啥。
只要那一刻,你感觉到自己确实“掉”了下来,心口就有一点点酸酸的,然后,慢慢好起来。 就像那只小虫子,它没有飞走,也没掉回笔袋,它只是变成了空气的一局部,要么,只是成为了我今晚梦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注脚。 我不再去想它了。 我或许就是个一般/平平考生,在某个不清楚的、说不清的路口,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梦里,毛毛虫掉手里。 现实里,我宁静地躺在这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天亮。 而在那之后,日子还得持续,像那只小虫子一样,在现实的土壤里,慢慢腐烂,慢慢风化。 但这又有啥关系呢? 反正,我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