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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窗外的雨声像某种不知名的挽歌,把城市吵醒。我躺在床上,眼皮挺重,脑子里却掉进了一片迷雾。梦里有个小女孩,大约才四五岁吧,穿着十几年前那个旧款得只能勉强遮住前腰的连衣裙,头发乱得像没梳过的麻屋子。那是我的初恋女友,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女生,从小就这样。 梦里她不在床上,她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支还没折断的羽毛笔,正在给一个用红纸裹着的小盒子写信。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钱,也不是啥复杂的珠宝,就是一只对着月亮笑的小猫。我看着她,突然认定好痛。
不是出于爱恨,而是出于那个女孩突然变得好远好远。现实里,我们都在各自向上爬,忙着买房,忙着升职,忙着找那种听起来挺好听的工作,却彻底忘了啥时候该停下来,看看身边那个人到底在哪。 我想起了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笑得没心没肺,讲话像钟摆一样轻快,压根儿不会说那些让你认定心里堵得慌的大道理。她总说世界挺大,大到装得下所有风景,小到装不下一个想家的心。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实际上一直都在,但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
不像目前这样,每天机械地回答“嗯”、“嗯嗯”,要么在手机里发一些表情包,想把那些话说出口又说不出。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叫“成年社会”的玻璃,她还没学会如何透过这层玻璃,看清我们眼底那些藏不住的秘密。 我梦到她拿着那支羽毛笔,在信纸的一角划下了一行字:“愿你一辈子像小时候那样,不用揪心别人如何看。”笔刚落下,我脑海里就闪过几个具体的画面。
比如那个雨天的午后,我们躲在便利店屋檐下,她突然说:“实际上那会儿我也怕过,怕长大就啥都丧失了。”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个声音说:“没事的,只要还在一起,就不算丧失。”但目前,她连那种恐惧都没有了。她今天过得挺快乐的,听说她在老家给邻居送菜,穿着那条裙子,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毫无防备的纯真。 提到“纯真”,我脑子里瞬间蹦出点怪的数据点。在心理学研究里,婴儿期到五岁左右的这个阶段,孩子对世界的认知是最直接、最不加修饰的,就像梦境一样。成人启动学习“防御机制”,启动学会用逻辑去包裹情绪。
比方说,当别人说某件事要保守秘密时,我们嘴上说“开玩笑的”,心里却在打鼓。
这种“双重人格”的分裂感,大约是从第一次看到初恋时陪伴她长大的日子,就悄悄埋下的种子。
那时候我们还没分家,只是两个孩子,一个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奔跑,一个在水边的芦苇荡里发呆。我们从未想过要把彼此变成两条彻底不同的路,只是后来,我们的路越走越窄,井水也越流越远。 再想想梦里那个送小猫的女孩。她手里那只小猫,是不是我?
要么,是我们共同养的狗?猫是温顺的,狗是忠诚的,但人类是复杂的。它总会在最宁静的瞬间,把你听不懂的方言嚼碎了喂给你吃。梦里的她,一定也在用一种更古老的方式,嚼碎着那些让我们认定窒息的话。
比如“我们都没啥关系了”、“你别找我”、“算了算了,我们错了”。
这些话她说出口的时候,肯定比目前更轻,更软,像一片羽毛飘进心湖。可我们习惯了把心里的话,都当成刺,挑刺一样挑出来。 梦里我伸手去抓那只发着微光的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软乎的绒毛。
那种感觉忒熟悉了,就像在熟悉的房间,突然听到陌生的旋律。我不懂她在说啥,也不知道她在想啥,但我突然挺想哭。
不是那种为了离别而哭的泪,而是那种出于思念忒深,以至于连呼吸都带着颤动的酸楚。
我想告诉她,实际上我也在拼命想重新联系,我也在深夜里反复修改那封信,把里面那些想说的、怕说的、不敢说的话,一遍遍改得面目全非。 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床单上,像一层薄薄的光晕。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通知,提醒我早会要迟到了。我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枕头,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不是那种被掏空的痛,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目前”的刺痛。
明明就在身边,却感觉像隔着宇宙的距离。 我想起了那个江南小村,那座没有多少高楼的小桥。小时候我们周末都要去那里,桥下是潺潺的水流,桥上是两张并肩坐着的小船。
后来我去了大城市,她留在了那个小村。
后来我也去了更远的大城市。我们终于成了两条没有交集,就连互相看不上的平行线。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做着做着梦,梦里的她,手里拿着那支羽毛笔,正在给未来的某个时刻写信。 那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挺长挺长,却如何也找不到落脚点。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我们花了青春,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喧嚣和复杂,却似乎把最纯粹的那个“我”,一点点磨掉了。 雨还在下,但我认定心里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仿佛突然被啥填补了。
或许不是哪位回来了,或许只是我们终于明白,实际上我们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彼此的生命里。只是那会儿我们不懂,总认定缘分到了头,才分开。目前看着梦里那个笑容仍然灿烂的女孩,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是一辈子不会终止的。就像那只猫,一辈子会对着月亮笑,就像那封信,一辈子会被写下,就像那个梦,一辈子会在某个深夜,悄悄醒来。 我不确定她今天过得如何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给我消息。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在那里。就像梦里的那个女孩,手里握着羽毛笔,笔尖轻轻点在那封写着“愿愿你一辈子像小时候那样”的信上。
那一刻,工夫仿佛静止,只有纸张上那行字,在雨声中,轻轻颤动。 愿愿你一辈子像小时候那样,不用揪心别人如何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