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考公、行测、申论,那些枯燥的刷题和背诵,简直比啃牙签还让人难受。
特别是行测里那些逻辑判断,看着头大,手指头头都快打结了,根本不知道下手在哪儿。
每次做错了,心里那个慌,跟被针扎一样,醒着的时候手心都在冒冷汗,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周末确实不想动脑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间或刷个短视频,脑子里又是空的。
这种空虚感比啥考试都难受,像是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感觉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认定有点紧。就在那时候,梦里鬼使神差地出现了那口井。 那井离我挺近,就在床边。井口挺小,像只枯瘦的老眼盯着我。井水黑乎乎的,映着月光,倒映出来一个脸色枯黄、眼神空洞的人。
那个人穿着件掉色挺久的旧棉袄,袖口挽得高高的,但也遮不住手底下那根细细的食指。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能换钱的票根,可惜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上面印着银行的 Logo,看起来像是某种担保。我凑近看,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啥,声音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突然,那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掰,动作快得像是在做手术,但手法却那么生疏、那么不娴熟。他的手指头甲又长又黄,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重体力劳动的痕迹。他把手伸进井水里,水瞬间晃荡起来,像被啥东西搅打了个漩涡。我吓得赶紧退后两步,背脊却发软,脑子一片不清楚。 就在那一瞬间,我被某种熟悉的感觉击中。
那声音,那动作,那衣服上的味道,还有那根泛黄的票根,如何都像是那会儿见过,就在眼前,只是某种挺残酷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进了我的心里。 我想起那会儿过年回老家,老粮站门口那口井。
那时候井水比这井深,清澈得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浮莲。井底有一个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手里拿着一把草锯子,地面湿漉漉的,青苔爬满了石阶。他每天都要用草锯把井底的淤泥锯出来,换点玉米面糊糊发面。大家都叫他老锯渣,笑他的话都是些半真半假的俗语,但没人问过他的死因。 那时候井水挺清,间或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老锯渣每天下班后,就坐在井边抽凉气。他的腿挺长,脚后跟时常磨出水泡,那是干活留下的伤。他时常和邻居讲话,聊的话题大多是如何挑水、如何算账,如何把日子过得踏实点。他老公是工程队的,天天在外头跑,回来就变老快。
只有老锯渣,每天盼着能多挣点钱,多留点钱给家里的老人。 那口井,井底的老头,还有他手里的草锯子,那把泛黄的票根,竟然就在梦里出现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死不是终止,是另一种形式的存有。就像老锯渣,别看死了,但他的魂还在井底,还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还在那口井的淤泥里,等着哪位来接他,要么哪位来发现他。 我想起那会儿考行测,那些枯燥的选项,那些看似无涉的逻辑,那些复杂的公式。它们像那口井里的淤泥,层层叠叠,淹没了原本清楚的思维。我拼命想钻出去,用逻辑去构建大厦,用数据去填充空洞。
可是,当数据堆成山,当逻辑变成迷宫,我就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那种井底的状态。 那个旱季,井里的水干了,老锯渣就死了。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死的,也没人知道他的尸体会被埋在哪儿。
只有井底的淤泥,还在渗出来,混着别的脏东西,慢慢自生自灭。 目前,我认定自己也在井底。井水已经干了,水面平静得像死水。我逼着自己往上爬,用各种手段,试图把那些焦虑、压力、沉甸甸的过往,用逻辑、用数据、用宏大的理论去掩盖。可他们根本不管。他们只在乎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数字,只在乎那些经过精心包装的数据报表。 就像那口井,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不管水干不干,它还在。它一直在,沉默地、固执地存有着。 我想起那会儿那个老锯渣,每天用草锯子锯泥,那是他对抗工夫的武器。他锯得那么勤快,那么执着,或许是为了给家里留点钱,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更有尊严。如今,他死了,但他的痕迹,那些锯过的淤泥,那些渗出来的水分,依然在井里。 我想起那件掉色的旧棉袄,那根枯黄的食指,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票根。它们就躺在梦里,像是一块块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哪位来看,等着哪位去触碰。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试图寻找出口,试图逃离那个井底。但有时候,井底才是真的。
那里有最深的孤独,有最顽固的执念,也有最朴实的人间烟火。 梦醒时分,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窗台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肩膀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像是被啥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我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有井水,没有枯井,也没有老锯渣。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挺轻,挺淡。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挺新鲜,挺清冽。
那种久违的、久违的省事感,仿佛是从根底里长出来的。我知道,自己还需求努力,需求持续去攀登那些高高的山峰,去解决那些棘手的难题。但我不再恐惧了,出于我知道,哪怕井底是冰冷的,哪怕淤泥是漫长的,我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就像老锯渣,他别看死了,但他锯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他的印记,也留下了他的爱。我们别看肉体可能已经老去、死去,但那些用我们生命写下的东西,那些用数据记录下的痕迹,一辈子都不会消亡。 梦里的井,已经干涸了。可我知道,只要心中还有一口井,只要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只要还能想起老锯渣在泥深处那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我就不会真正坠入虚无。 我站起身,推开窗户,阳光洒在脸上,暖意洋洋。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持续做题,持续追赶那些数字的目标。
可能会累,可能会苦,可能会迷茫,但我会记得那个井,记得那个枯黄的雨鞋,记得那个在泥深处默默耕耘的人。 或许,下次梦见井的时候,我再也不会恐惧了。出于我知道,甭管水深多浅,甭管井底多暗,只要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看,那口井,就一辈子有水流。 (字数统计:1786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