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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灶台间里米缸半空,我听到自己用两根筷子在米粥里“捞”糯米,动作迟钝得像是在捞一个只会跳水的猴子。这梦大约是我最近压力忒大,连梦里都认定自己是个被生活狠狠埋没的黄了者。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也没戴好,眼神里透着那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感。 那天早上,老板突然把一个大信封塞给我,厚得能捂热一个红薯。信封里全是钱,金灿灿的,像极了别人眼里的“机会”。我死死攥着,指关节都发白了。
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杯热茶,要么是老板间或开的那瓶陈年茅台,而不是这种沉甸甸的、带着泥土味道的“大生意”。老板讲话的时候,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谈工作,倒像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交易。 梦里我手忙脚乱,把糯米袋子往桌上一摔,糯米粒儿像雪花一样散开,瞬间糊住了整个桌面。旁边那个穿西装的老经理,一脸惋惜地叹气,手指头在虚空里比划着啥,仿佛在说“可惜可惜,可惜可惜了”。他压根儿不解释,也不道歉,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背影里透着一股子“怕你吃了亏”的阴冷。 我回身一看,手里那袋糯米,明明只有二十斤,被我一个人扛得气喘吁吁地扛回了家。老婆刚进灶台间,正在煮水,我站在那儿,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肉都褪了,换回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乖孩子,”老经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这点本事,也就值两箱可乐的钱,别浪费了。” 我心头一紧,刚想说“我没钱”,话到嘴边却僵住了。出于梦里,那袋糯米的重量,突然变得无比沉甸甸,像是压在我的气管上。 秤砣一称,刚好五十块,比昨天那个五百块的账单轻了不少。可我脑子里全是那个老经理说的话:“你这点本事,也就值两箱可乐的钱。” 我疯了似的往外冲,想要伸手去抢那袋糯米,可脚像灌了铅一样使不上力。梦里全是那种窒息感,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略微用力就喘不上气。
我想大哭,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就在我要拉倒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晚新闻里说的数据。上个月,国内大米价格波动,今年稻谷收购价倒是稳定,但糯米这种深加工原料,受天气影响大,价格波动又剧烈。
有时候一跌就是三个点,有时候一涨就是五个点。 我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里捏着那袋五十块的糯米,感觉像是捏着两条嘲笑自己的小鱼干。旁边的老经理听到我的哭声,非但没安慰,反而笑了:“哭啥?少喝点醋,多吃点甜。
这糯米炖得烂软了,就是吃了也长不大,你才二十五岁,还小气,赶明儿别想这种事儿。” 他转身走向灶台间,背影有些不清楚,可能是出于忒累要么忒悲伤,看不清了。 “二十五岁?”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二十六了。” 老经理停下了脚步,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泄气,就像看着一个还没长开的孩子:“你看你,把路都走歪了,连这种小事都搞砸,赶明儿哪位敢要你?”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梦里所谓的“机会”,实际上就是一张大饼。饼上写满了诱人的肥肉,吃起来挺香,闻起来挺香,可牙咬下去,全是空壳,只有胃酸在“咕噜咕噜”地抗议。 我跌坐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渗出了血。血挺凉,像是一杯冰镇苏打水,瞬间冷却了我所有的热血。 我想站起来,想把糯米装进那个比脸还大的塑料袋里,拼命地跑出去,跑向那个充满希望的远方。
可是,手一抖,袋子掉了一半,糯米撒了一地,混合着地上的灰尘,沾满了我的裤脚。 “哎呀,”我骂了一句,蹲下身,把剩下的糯米捡起来,重新码规整,这次动作别看依然僵硬,但比刚刚好多了。 “别捡了,”我指着满地狼藉,“这破事没法收,收回来,还得扔。” 梦里那个老经理再次出现,这次不像刚刚那样居高临下,而是蹲下来,双手帮我整理裤脚上粘住的糯米粒。他的脸离我挺近,我就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不对,不是烟草味,是那种被浓重酒气混合着灶台间油烟的味道。 “行了,别嚎了。”他一边帮我擦汗,一边用筷子把散落的糯米粒一颗颗夹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把梦里的‘大生意’变成现实。梦醒了,现实才是饭。”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指着那袋半袋半袋的糯米说:“来,把剩下的都装起来。五袋,正好二十斤。你算算,这二十斤够不够?” 我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已经胀鼓鼓的糯米袋,里面密密麻麻的米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我突然意识到,梦里那个当作正在被埋没的人,实际上并没有被埋没。他依然在这里,依然有梦想,依然敢做梦。 只是梦醒之后,现实的世界,才真正残酷起来。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妈,她正宁静地哼着摇篮曲。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妈,”我轻声唤道,“咱们先吃个饭吧,梦里的糯米别看烂,但现实里的米饭还是暖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煮得发白、软糯发粘的米饭,放进嘴里。 唔。 这一口下去,确实暖。 比梦里那堆冷冰冰的糯米撒落在泥地上时的窒息感,要暖一万倍。 梦醒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米缸上,映出粑粑一样的纹路,像是生活里那些刚刚硬起来的希望。 我想起梦里老经理最终说的:这糯米炖得烂软了,就是吃了也长不大。 而我,在醒来后,启动学着把每一个细小的努力,都炖得烂软,哪怕里面带着点泥沙,也带着点脆皮,也带着点嚼不碎的劲儿。 毕竟,生活嘛,就是一场庞大的、没有围裙的糯米饭。 你得学会,吃着它,也要嚼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