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呼吸还在胸腔里打着鼓，像是要把这一晚的累得慌彻底揉烂再吐出来。躺在酒店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画面就反复蹦出来：凌晨三点，那条老巷子的公园长椅，风一吹，就听到他鞋跟踩在碎玻璃上咯嘣咯嘣的声音，还有我另一只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咚”的一声。 梦里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端着的不是水，是我昨晚帮他买的牛奶。我们仿佛还在讲啥上班的事，他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又忍不住跟我碎碎念：“哎呀你也忒紧张了，咱们又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随意走走，透透气，顺便看看路边新开的那个花摊，别忒拘束。” 我疼啊，疼得想哭。
原来，小时候那个被我当成“乖孩子”教育了一辈子的男孩，确实会这样，连做梦都会把我拉回去。我就像掉进了一个庞大的黑洞，如何挣扎都抓不住。我们说的那些“随时能够分道扬镳”、“没有未来了”、“外面世界挺悬”的话，此刻听起来忒刺耳了，像是一道道刺在我心口上的火药。
可是梦里的他，明明只是站在长椅边，手里提着的，分明是我还在乎的奶茶，还有他说的那些“没关系，我就在这等你”的傻话。 后来，梦里的场景突然变了一轴。他不再走那家老巷子了，换成了市中心那家星巴克。他仿佛提前半小时到了，脚步变得轻快又匆忙，穿那双黑皮鞋，把运动鞋都扔在一边。我们聊工作，聊那些急功近利的道理。他眉头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说：“这事儿没得谈，要么我辞职，要么你滚蛋，别装可怜。”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真如此说了。梦里他那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比现实里那些倒霉的同事还要难看。我慌了，手足无措，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惊醒了他。他转身要走了，背影写得那么决绝，又那么像曾经那个被我拉扯着不敢出门的男孩。我蹲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实际上那一刻我特别清楚，我到底怕啥。我怕的不是他走，怕的是他走了之后，那个曾经被我妥帖照顾、被无条件宠爱的梦魇，会彻底成为我生活里的常态。 我试着把那个梦揉碎了咽下去，就像小时候被骂得眼珠子都红的时候，把委屈往肚子里灌。
可是梦醒得忒慢，有时候睡一觉，那个场景又回来了。
有时候我梦见他穿着那件旧风衣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合同，眼神里满是累得慌和无奈。
有时候他又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仿佛生活就是个催命符，连做梦都逃不出这个节奏。 这大约就是大人最真的写照吧，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随时能够终止”。
那些所谓的“不合适”，“没未来”，“世界忒悬”，原来都是我们自己在心里给这段关系贴的标签，是自我设限的借口。梦里的他，最终终究还是放下了，转身离开了那条老巷子，去抢那些高上位的 Offer。
看着他光着脚丫在楼下便利店买水，我突然明白，原来他想要的，压根儿也不是我的依赖，而是他自己能喘口气的机会。 可是，要是换作是他，换作是我，我一定会死死抱住他，哪怕要把他拽进myspace的对话框里，哪怕要把他的世界强行塞进我的逻辑闭环里。我宁愿他一辈子留在这里，哪怕让他把我扶老及幼，我也得赖着不走。我宁愿做那个连做梦都要被拉回来的那个人，也不想做那个只能独自面对所有，却还要假装云淡风轻的大人。 我启动重新审视那些被我不断压抑的渴望。我实际上挺想要那种被他牵着散步的感觉，那种保险感，那种不用自己时刻紧绷神经的省事。我就连启动幻想，他会不会再回头一次？会不会在某个周末的傍晚，穿着那件旧外套，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脚踏车，故意带我来那家只有我们懂的巷子里的小店，让我们重新找回那个被遗忘的午后？ 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许我们确实不合适。
不合适到连梦里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拉扯感，到连他走的时候都让我痛到直不起腰。
或许这就是命运，它能在半夜把人拽进梦里，让我们有机会看清那些被习惯掩盖的裂痕，看清那些出于恐惧丧失而形成的执念。 生活一直这样，明明我们已经互相消耗了挺久，却还在这无尽的循环里打转。就像梦里的那个场景，明明结局已经挺明确，明明他都已经走了，但梦里的我，还是忍不住想把他拉回来，想让他重新牵着我的手，哪怕只是走在那条熟悉的长椅上，哪怕只是说几句那些早已过期的废话。 或许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沉没成本”。我们一直认定，只要还在一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就还有重来的权利。我们忽略了工夫是一条单行道，错过了这段感情，就确实再也不会有机会去追回那个梦里的他了。 不过，梦醒后，我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走过那条老巷子，谢谢你梦里那个别看疯狂、别看任性、却真心喜爱我的男孩。别看结局不尽如人意，别看我们终究还是分开了，别看生活不会出于我们的分手而变得更好，但起码，这一段经历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也让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哪怕不能拥有，也要在心里好好珍藏，毕竟，那是我们曾经真心爱过、彼此牵过手过的证明。 生活不是一场必胜的比赛，而是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尝试。
每次醒来，我都得把破碎的梦重新拼凑好，然后持续赶路。路还长，前面的风景或许仍然不清楚不清，但起码我知道，只要自己还愿意往前走，忒阳就一定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