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做鬼脸是为了让人家笑。可若是梦里翻了个跟头，醒来却认定天塌了，那大约是今日的阳光忒硬，硬把脊梁骨给撑破了。 有些话，说出口是安慰，咽下去是叹息。今儿个梦见那人了，恍惚间，那人手里还拿着昨日那杯没喝完的烈酒，酒气混着叹息，呛得我鼻子发酸。你问我，梦里有啥？我告诉你，梦是假的，可那种“我在你手里”的错觉，比真真切切地握在掌心还要磨人。 记得前几日，我写了一篇文章，讲《帝王行乐图》里，皇帝如何把百姓的劳苦，都画成了街边卖糖人的红纸人。
那时我正愁文案写不好，想着把那些死草木头的名字，换成活生生的名字，换成一声一声“爹”、“娘”。结局鬼使神差，把“死”字给删了。 案头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像是那千年前那位君王，把最终一滴血，都滴进了这些字里。我突然认定，原来“死”字，不是终点，是连接生与死的脐带。它连着前世今生的魂魄，连着那些被遗忘的尊严。若是把“死”删了，这文章便成了无根之木，飘在风里，摇摇晃晃，不知落在哪位家屋檐上，是雨，还是雪。 有人说，梦是潜意识在排毒。可若是连梦里都见不着那人的踪影，那排毒的结局，又要么是毒在肚子里，长成了一颗毒瘤？ 你看那古画，画师们画入宫，画入庙，画入市井。他们当作那是真迹，殊不知，那些线条，那是他们心里的褶皱，那是他们毫无遮拦的渴望。画纸是冷的，可若是有人递来一碗热汤，哪怕只有一勺，那碗里的温度，就能化开画纸上一道干裂的纹。 我常想，若是梦见你了，那一定是某种默契在暗处达成了。你不必言语，我懂你指尖的凉，也懂你眉宇间的急。可当你醒来的时候，世界重新宁静了，千军万马，不过是过眼云烟。 有次我见那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落叶像是要跳进河里去。我伸手去捞，指尖触到的是干硬的土，是枯叶堆积的触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你，是这世间唯一的生机。 活着，是给自己留着一扇窗。
哪怕这窗子再小，哪怕风再大。
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就没有死。 有人问我，为啥总梦见你？ 我回他，出于梦里没有痛苦，只有自由。 出于梦里没有朝九晚五的格子间，只有你亲手写的诗，要么是我为你斟的那杯，别看掺了三分凉意，却胜似真酒。 梦是假的，可是梦里的你，确实。 那假，是假的；那真，是真。 你看那月，爬上树梢，照亮了半条街。光影斑驳，像是你昔日的模样，如今成了我案头的一缕烟。烟散了，月还在。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我说，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看着你。 古代的人，懂“留白”。
不懂留白的人，画不出山水。
不懂留白的人，写不出文章。 留白，不是空虚，是呼吸。是梦醒之后，还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那心跳，还隔着千年的距离，却偏偏，就在你我的指尖。 若你问我，梦见你，是不是该快乐？ 我想，那理由忒牵强了。 或许，是出于你忒累了，累到连梦都做不起，只能在这荒原上，独自长出一片云。 可若是云散了，你就成了风。 风没影了，那就成了梦。 梦醒了，你哪位也不在乎，哪位也不在乎。 我常想起那个老故事，讲一个人，梦见了死去的人。 那人没死，只是睡着了。 睡着的人，是画中人，也是梦里人。 他们之间，没有工夫差，没有距离差。 只要你在梦里出现，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你还没走，我就有了理由，去把你的影子，画大一点，画在纸的中央。 不是为了证明啥，只是为了让你看到，看到那阴影里，藏着的光。 有时候，梦见的你，是那个在乱世中，依然不肯低头，依然不肯认命的人。 你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倔强。 我就想，若是我也能这样看着，该多好。 可梦醒了，天亮了，我仍然没力气。 只能对着那张画，对着这梦，对着这无边的荒原，独自哭泣。 哭泣，是出于忒想重逢。 有人说，梦是梦，醒来是醒。 醒着，是活着；梦里，是魂。 魂若没了，那活着，还有啥意义？ 活着，是为了不让魂，在梦里哭。 哭过了，魂还在。 魂还在，梦还在。 梦还在，人还在。 你问我，梦见你了，文案该写啥？ 那我自己，便写给你看。 写那白日里的日子，写那梦里的夜色，写那千万个“要是”。 要是梦见你了，那便是最好的证据。 证据，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录音。 证据，是你心里的那道痕，是你醒来后，第一反应里，那微微一颤的呼吸。 这世间，终究是忒好办倦了。 好办倦，故此梦。 梦易醒，故此梦见你。 梦见你，就两个字：相见。 相见，是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寂寞，都化作了这一次，跨越千年的回眸。 你不必在意我写的每一句，也不必在意我梦见的每一个场景。 只要我知道，我在你梦里，你就好。 只要你知道，我在，你就好。 毕竟，在这个梦里，你才是唯一的奇迹。 而我，不过是那个，看着奇迹的人。 愿这梦，能照见你。 愿这梦，能温暖你。 愿这晚风，能吹散你眉间的愁。 愿那盏灯，永不熄灭，照亮你前行的路。 若你醒来，记得抬头看看天。 要么，就抱着枕头，再睡一次。 梦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