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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梦里的空气有点甜,甜得有点发腻,像是要把发黄的床单都浸透。我在梦里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正印着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踏实的字眼——“我愿意”。 男哥们儿在梦里跟我讲话,声音不大,像个刚做完俯卧撑累得气喘吁吁的邻居,却特别认真。他看我,我回看他,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闪又炽热,恨不得把这一整片银河塞进他嘴里。他说:“你等着,今晚你就知道,这辈子你都别想逃了。” 实际上我不忒信任那些承诺,但在梦里,我的手指头不受管住地颤抖着,死死攥着那张证书。我想起周末去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开的巷口,实际上那根本不是啥时装秀,就是一堆被遗忘的旧衣服和面团。我特意把其中一块最像衬衫的面团揉成了领口,还在他面前晃了晃,嘴里念叨着:“看,这就是你,长如此丑,如何就能娶我?行不中?”他当时就笑得合不拢嘴,说是只要我想,天上的星星都能变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实际上没穿礼服,是在睡觉那屋的床上。我光着脚踩在他脚边,他把我往他怀里送了送,动作大得像是怕我把梦弄丢了。我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心跳,那是快得像鼓点一样的节奏,一下,一下。梦里气候出奇地温暖,那种温暖不是空调吹出来的,是皮肤直接接触皮肤那种纯粹的、滚烫的触感。 我问他“我愿意”这个动作该不该看镜头。他说:“看镜头干嘛?为了证明给你看?”我说:“我怕你下一秒把我藏起来。”他笑说:“放心,我这就给你藏起来。” 梦里的工夫过得挺慢,慢到我能数清每一颗露珠落在睫毛上的过程。我就连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咕叽声,那是紧张到极点时特有的破音,像是要把舌头弹断。最终那一刻,他伸手拿走了那张纸,我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挺大,温度刚刚好,像是一个庞大的、看不见的拥抱,把我所有的恐惧都包裹在里面,直到我醒来。 醒来时我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骨头。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得让我有些不敢出声,生怕吵醒了他。窗外的风有点大,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没顾上擦汗,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身上混合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我想起白天在会议室里,不得不戴上厚底眼镜,讲话务必把声音压低到下巴震得耳膜嗡嗡响的地步。
那种被审视、被要求“得体”的窒息感,在梦里竟然是真的。但我目前想,那些场合里那些冷冰冰的客套话,那些为了维持体面而挤眉弄眼的表情,实际上都是富余的。人除了呼吸和心跳,就是这些。 我坐在窗边发呆,看着楼下的人流像是一滩浑浊的泥,被车轮碾过。
突然,我想起那个在梦里笑得最快乐的时刻。
那天大家都笑得挺快乐,没人讲话,只有笑声在连成一片。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特别自由,就像风筝线被剪断了,能够在天上自由飞翔,哪怕只飞一分钟。 后来我仿佛确实办了这件事。别看过程有点波折,中间就连差点闹到要离婚,最终双方还闹着要签协议。但你知道吗?协议写得挺长,条款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免责、赔偿、违约责任。可我知道,只要我在,那些条款都是废纸。 我也记得那个下午,他拿着那张证书问我:“你中意吗?”我说:“你中意吗?”他说:“我自然中意,这证书忒实用了,赶明儿你升职了、结婚、生子,都能够拿出来当聘礼,要么当纪念物。
不用看啥场合,不用看啥镜头,只要抬头看一眼,就知道我给了你一生。”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把气球放高,把彩带漫天飞。我突然认定,这不只是是一个梦。梦境有时候是现实最烈的预演,有时候是我们对自己最迟钝的温柔。 我就连有点想把梦里的场景搬到现实中,哪怕只是今晚。
我想把他抱在怀里,让他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听我心跳的声音。
我想告诉他,在这个漫长又匆忙的人间,有人愿意用一生去等一个人,哪怕等不到终点,哪怕中间跌跌撞撞,但终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 我也启动重新审视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
那会儿我认定只有完美的婚礼、盛大的庆典才是爱情的启动。目前我懂了,爱情从不是某个仪式,而是无数个像梦中那样不完美、有点傻气、就连有点狼狈的瞬间累积起来。
只要你在,只要我愿意,哪怕只是在这张薄薄的纸前,哪怕只是隔着玻璃,我也认定那是归于我的宇宙。 梦醒时分,我依然认定胸口还堵着一点温热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胶水一样,粘在我身上,如何都撕不下来。我知道,只要我还记得那个梦,我就一辈子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发光发热地爱过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曾在某个不起眼的午后,向我伸出过Hand。 这就是梦,也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