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时候我还在纠结今晚是不是该早点睡,结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行字:去贵州的。
这梦来得急,又是那种让人魂飞魄散又兴致勃勃的“爽文”模式,醒来后我还抱着枕头在那儿傻笑,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确实把身体搬上了大巴车。 这梦里的贵州,和现实里看到的彻底不一样。现实中的贵州,那是雾都,是“人间仙境”,是无数人泪目又向往的地方;但梦里那个贵州,简直要我的命了。
我想去,便我就确实去了,并且是以一种贼离谱、极具压迫感的“旅行者”身份。 车子在黄果树前停下了,那种轰鸣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吓得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导游是个话痨,一般/平平话的准度极高,但他那长篇大论的导游词,听得我脑瓜子要炸了。他讲泉水,讲瀑布,讲石头,讲那些被低估的“千古第一”和“第一”,搞得我像是在参加一个超级漫长的推销会,却又不想终止。
特别是那个讲天坑的环节,他居然拿手机对着天空拍照,笑得挺灿烂,说我这种没见过天坑的一般/平平人,肯定没去过,让我再乘几次车。 到了荔波,这地方的美是美,但也是一种诡异的“网红感”。所有的景点都在一条线上,从早到晚,只有路在动,风景仿佛也在等你快点走。我在溶江上坐船,船身晃得了得,我就连能听到江水拍打岩石的声音,那是石头在水里唱歌的声音。导游在旁边不停地鼓掌,说那些石头像兔子,像狮子,像老虎,然后他讲那些长得假的“昆虫”名字,说它们有翅膀,有颜色,让我听得目瞪口呆,认定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最离谱的是飞峡。
那是个封闭的峡谷,往里面一钻,呼吸都变重了。我们在飞峡岛停了待会儿,那里的竹子长得特别高,叶子像剑一样,直插云霄,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捅个窟窿。导游指着那竹子说:“看,这就是龙,龙在这里就寝。”那一刻我认定他像是一个拿着火把探险的原始人,就连比那些真正的探险家还要英勇,出于他在梦里敢如此直白地说。我把帽子摘下来,试图去摸那些长长的竹枝,结局手被划了个口子,血都流出来了,疼得我直接大喊:“救命啊!” 到了西江千户苗寨,这里的夜晚简直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灯火像星星一样洒在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那是移动的风景。我在街上走,遇到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阿姨,她正忙着给小孙子喂饭,脸上带着那种特别亲切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种“我都懂”的知足感,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应当去的地方,你才来对地方。”我听得耳朵起茧,就连有点想流泪,但我又认定,这种快乐是真的,就像那种在梦里重演了重庆火锅一样的味道。 晚上住在西江的女房东家,房间里飘着腊肉和辣椒炒豆的香味。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圆得像个盘子,把整个山都挂在了瓶子里。老屋的墙上贴满了剪纸,有喜鹊登梅,有蝴蝶戏水,还有那种挺古老挺神秘的图腾,让我看得有些晕。我试着模仿剪纸的动作,把剪刀剪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忒阳,像极了那个在梦里疯狂剪竹子的导游,但如何也剪不好。 第二天早上,忒阳刚露出一点尖尖,我就醒了。梦里那个贵州人正兴冲冲地给我收拾行李,大约是在跟我说:“走吧,下一站是赤水,听说那里的瀑布比天坑更壮观。”我迷迷糊糊地接话道:“好嘞,老板,您带路!”然后看着窗外,发现那层淡淡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峦仍然隐藏在云烟之后,但我知道,甭管雾气散去还是散去不了,我都已经搞定了我的行程。 实际上,我反复琢磨这个梦,发现里面藏着大量怪的逻辑。我在梦里也学会了如何步行,如何进食,如何和陌生人交谈,就连如何小心翼翼地生怕吓到那只孔雀。
那种在陌生土地上寻找归属感的冲动,那种在拥挤的人潮里努力保持清醒的累得慌,都真地存有于梦境里。
或许梦里去贵州旅游,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在潜意识里确认一下,自己依然是那个能去任何地方、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快乐和方向的人。 至于天坑和瀑布,那些真存有的地理奇观,在梦里被无限放大、被赋予了忒多人的想象,像极了现实中那些被过度包装的旅游产品。我们在梦里体验了所有的惊险与刺激,最终发现,只要心里装着要去的地方,哪儿都是奇境。
那个在梦里剪竹子、在飞峡岛被石头包围的人,并没有迷路,他只是在用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方式,去体验着生活本身的味道。 梦醒时分,窗外的雾气仍然。我笑了笑,心里的那行字还在:去贵州的。
这可不是一个好办的愿望,这是一种生活态度的投射。就像在梦里,哪怕脚踩的是稻草,只要心里有路,那便是天等。
这种“梦游式”的旅行,或许比任何贵得吓人的门票都更难得,也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