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快四点，我躺在地板上，脑子里响着那种怪异的音，像是有无数双脚在鞋底轻轻拍打，声音忽远忽近，根本分不清是哪位的频率。周围是熟悉的灯光，但梦里全是鞋。鞋的种类多得让人发毛，有穿在脚上的，有挂在鞋柜上的，还有那种没穿对的、仿佛被某种机制锁定住的鞋。我试着去数，如何数都数不清，全是无法计量的数目。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活在某种关于鞋子的灾难里，那种恐惧不是来源于身体的受创，而是来源于一种无处不在的、无法逃脱的压迫感。 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当我伸手去抓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鞋子时，发现它们像是某种实体，又像是某种能量。它们会吸走我的注意力，让我认定自己的思绪被迫在鞋子的领域里打转。
那些鞋子的数量简直忒离谱了，多到连我的想象力都撑不住。我在梦里得出了个惊人的结论：鞋的数量与某种未被发现的灾难指数呈正相关。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在逻辑的荒谬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要是鞋的数量超标了，那就意味着世界有点不对劲。
不过这种不对劲，更像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隐喻，而不是现实层面的预警。 后来我试着把这些鞋具象化，把它们想象成某种城市结构的组成局部。
没错，鞋就是地基，要么说，是某种隐藏在城市地底深处的庞大网络。它们支撑着地面，却从未真正被看到。
每当有人经过，那些鞋子就会像心跳一样微微加速，发出细微的轰鸣。我就连能看到，有些鞋子是蓝色的，带着电流的蓝光，而另一些则是灰黑色的，像是被遗忘的旧物。我推测，这些鞋子在地下某个庞大的房间里进行着某种仪式，而我的梦境，就是它们为了确认某种存有而进行的例行公事。
这种仪式感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好奇。
要是这只是是心理投射，那忒巧了；要是这是某种现实，那也忒令人毛骨悚然了。 那时候我并没有立马信任这个梦境，我只认定自己是个怪的生物，习惯性地走在一条由无数鞋履铺成的路上。我注意到路边的路灯突然启动发光，那些光斑像是无数只小鞋的排列组合，在夜色中跳着无声的舞蹈。我就连路过了一个场景：一群人在堆砌鞋子，它们像积木一样被一块块垒起，却如何也叠不起来。我灵机一动，认定这可能是一种对“不完美”的隐喻。现实世界中的鞋子，我们总想着把它们穿得完美无缺，但或许那些真正的鞋子并不追求完美，它们本身就是混乱和未知的象征。我站在那片鞋堆前，看着那些被随意摆放的鞋，突然认定它们像是一种新的生活哲学：别忒在意形式，别忒在意标准，有些东西就是不该被规训的。 我也想过，这会不会是某种社会现象的投射。我们现代社会忒强调秩序、效率和标准化了，大家都习惯用统一的尺码去衡量一切，却忘了鞋子，特别是那些不合脚的、独特的、就连有点滞后的鞋子，才是真与个性的载体。
那些在梦里出现的鞋子，或许就是被压抑的个体的声音。它们穿着不合时宜的鞋，走在拥挤的街道，却依然努力地往前挪动，哪怕每一步都伴随着摩擦和声响。
这种声浪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最终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形成了一场盛大的梦境风暴。我恐惧自己会陷入其中，但我也在渴望打破这种束缚，看看自己到底还能穿啥样的鞋。 那晚回来时，我在楼道里发现了一排鞋。它们规整地码放在那里，像某种宣告的符号。
我想，或许梦境就像镜子，照出了我们潜意识里那些尚未被看到的东西。
那些鞋，既是犯罪的象征，也是救赎的媒介。它们让我明白，有时候最大的恐惧，实际上是富余的完美。
要是世界全是完美的鞋，那么脚下的路就再也不会有了，出于路就意味着不完美，意味着毛病，意味着我们无法完美管住每一步。
故此，鞋子在梦里成了解放的工具，它们提醒我，不必那么完美，不必那么标准，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哪怕只是单脚着地，哪怕是挺不协调的步态，生活依然能够持续。 后来我并没有再做梦。生活里有了新变化，我也启动试着穿一些怪但合脚的鞋。
那些鞋子不再是我梦境里的噩梦，而是我脚下坚实的现实。
或许，梦境压根儿都不是对现实的好办复现，而是一面明镜，照见我们最想逃避的影子。
那些鞋子，那些无法计量的数目，那些在深夜里拍打地面的声音，最终都化作了梦境里的一座桥梁，连接着我的潜意识与我的意识。我不再恐惧这种连接，反而出于它的存有而感到兴奋。
毕竟，要是连鞋子都能数出来，那这个世界大约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