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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梦到的那个背影挺灵动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龙,更像是蹲在屋檐下嚼着玉米、浑身泥污的老农。它没讲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上轻轻抓了一把。那动作忒轻,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了啥,又轻得像是在怕把啥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没过多久,那张纸上就密密麻麻印出了一颗颗圆滚滚的珠子,黑金配色,在阳光下闪着光。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触感,那感觉就像被人塞了一大袋刚烤好的红薯,热乎乎,还带着点焦香的甜味,鼻子里一吸,全是好气儿。
不用数,大约就有百把根吧,比家里多攒的那几年工资加起来还多。 实际上我一直当作彩票是那种冰冷的机器,按下按钮就能出千手一炮,可是梦里那个老农拍出来的手,莫不是指尖流淌着某种我也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它看着那些彩球,眉头皱得跟包子似的,嘴里嘟囔着:“别急,莫急,这世道能捡漏的,比捡金条还稀罕。”我好奇地凑那会儿,它指了指旁边一个特别小的、简直能够忽略不计的角落,那里藏着一个连名字都没见过的号码,像是一个被遗弃在深海里的贝壳。 后来我忍不住问它能不能借个彩单看看。它翻找了待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那是它当年在工地工地上往砖缝里塞的。上面全是打印的蝇头小字,我凑近看,发现那个小角落的数字排列得特别规整,又特别特别顺眼。我吓得一激灵,认定自己今天会不会连个屁都没有?老农也没讲话,只是把那张报纸往我手里一推,指尖轻轻一点,那号码就在我眼前晃荡着,仿佛在邀请我参与一场只有它懂的古老游戏。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想起自己平时对数字的敏感点,总爱盯着走势图看那种波浪线,总认定中奖号码是某个特定公式算出来的。可那天梦见它,它拍出来的号码全是随机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但又忍不住想试试。我就想,要是真能试着摸一摸那个老农留下的号,会不会确实沾上点啥运势? 实际上有时候我认定,大龙买彩票,买的不仅是数字,更像是在买一种出头的勇气。梦里那个老农看起来那么一般/平平,就连有点滑稽,但它手里攥着的,分明是沉甸甸的希望。我不懂那些复杂的走势图,也没见过所谓的中奖公式,就凭着一股子拍马屁的劲头,在那张泛黄的报纸上胡乱划拉了几下。划完才发现,那个角落的号码被划得特别干净利落,笔触挺轻,像是怕把经文给划乱了似的。 再后来,梦里那个老农走了,它把那张报纸塞进我的怀里。我醒来一看,口袋里的纸还留着那个角,上面还留着老农没擦干净利落的泥点。我突然明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学模型和概率公式,在梦里那个老农眼里,可能还不如手里这一把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红薯来得实在。它没讲啥玄学道理,也没说如何才能发财,就凭着一股子“干就完了”的狠劲,硬是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把自己那张薄薄的彩票擦得干干净利落净,等着我哪天能把它当成宝贝似的拿出来看看。 梦醒时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我突然认定心里有点堵得慌,是不是今天那单没买的时候,梦里的老农把那些号码都藏起来了?它跟我说过,只要心里对数字有敬畏,哪儿都能开出花来。别看我知道概率这东西是没法违背物理定律的,但梦里那个老农拍出来的那一掌,却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在那张被划得干干净利落净的旧报纸上,再补上几笔,给那些被它忽略的角落,留个纪念。 我不忒确定那个角落里到底是藏着啥好彩头,还是又给了我一巴掌。
反正醒来后,那句对老农的感谢一直没说完,一直悬在心里,像悬在头顶的雷,闷闷的,又响得有点急。
或许下次再做梦的时候,我都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里,找到那把沾满泥巴的彩票,看看上面是不是又多了几个归于我名字的字眼。毕竟在梦里,老农是个好老师,它教会我的,大约就是甭管在哪,都要有那股子哪怕万分之一都不服输的劲儿,这才是真本事,比啥公式都能管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