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忒沉，天还没亮透，就看到胸口那件棉毛衣突然亮堂起来。 就看着，看着，如何也不肯倒下。 实际上我心里没底，光想我当初撸起袖子就穿毛衣，那是多夸张的举动，腿软得走不动，胳膊也抬不起来。但梦里的我，穿着它，动作灵活得像刚开了多少年的新款。 起初是暖的，暖得有点困，脑袋昏昏沉沉的。
后来，那是温的，温得让人心里发慌。
再后来，那是热的，热的能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像被潮水推上岸那样，但又不敢呼救。 我试着动，想伸个懒腰，结局腰差点没直过来。想低头看看脚，脚趾头都在跳舞似的，软绵绵的，却充满力量。我试着走起路来，步子迈得特别大，每一步都踩在空气里，落地无声。 那时候，衣服仿佛有了灵魂，它不再只是布料和线织成的东西。它是个巨人，穿着红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棍子，在房间里转圈，转得比忒阳还快。
那个红得发黑的东西，是在干嘛？是在踢烂了地板，还是单纯想看我笑话？ 我躲在床底，探出头看，那个穿毛衣的巨人，正把脚伸到我脸前。它仿佛挺急眼，急眼地想要抓住我的头发。我吓得一哆嗦，赶紧缩起脖子，缩得像只虾。 它就在那里，不管我如何躲，它都盯着我的头顶，盯着我的后背，盯着我的脚后跟。
那双眼里，全是红色的光，亮得吓人，亮得像两团被点着的炭火。 我实在受不了了，想吐。
我想说，这到底是个啥东西？是个恶鬼？还是某个怪物？ 不对，是个人。是个穿着红色毛衣的人。 我试着喊他，嗓子有些哑，喊得有些喘。
那人仿佛没听到，要么听到了却装没听到。它慢慢走近，步子迈得挺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怪的节奏。它走到我面前，停住，没有讲话，只是看着我，看着我那双乱糟糟的头发。 突然，它伸出手，挠了一下我的耳朵。痒，真痒，比蚊子还痒。我忍不住笑，笑声在梦里炸了锅，震得耳朵嗡嗡响。 我就听着，听着，直到忒阳彻底升起来，直到天光把整个房间都镀上了金边。
那个穿毛衣的人，还是那个穿毛衣的人。只是它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肩膀上的毛竖起来，像个小刺猬。它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仿佛在说，去玩吧，别管我。 那时候，我也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我想起刚刚梦里的细节，心里有些发毛，却又忍不住想笑。 这也不像鬼，鬼不会这样跟我玩。鬼不会把衣服穿得如此鲜艳，也不会把眼弄得如此红。 我想起昔年老同学聚会，有人穿红毛衣。他说，那是某种传统，要么是某种祝福。哪位知道呢，今天这团火，烧得有点过头了。 我也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织毛衣。
那时冬天挺冷，窗户上全是冰花。我穿着她织的毛衣，坐在地板上，看她一针一线地缝。她说，这毛衣暖和，像家里的炉火一样。 后来我试过穿它，确实暖和。暖到让人想哭，想笑，想哭又想笑。 但目前不同了。梦里的那个穿毛衣的人，它似乎有点累了，有点累了就不想动了。它把脸贴在地板上，像个小婴儿一样，呼吸变得挺慢，挺轻。 我还在梦里，还在。 它对我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喘着气，感觉喉咙里那块硬肉被吞回去了。 梦里的那件红色毛衣，还在。它还在，并且还在发光。 我想，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有时候不想醒来，有时候想睡足觉，有时候认定世界挺大，有时候认定世界挺小，有时候认定世界是个大熔炉，有时候认定世界是个大暖炉。 至于那个穿毛衣的人，明天醒来，它可能就彻底消亡了。 就像我，明天醒来，可能还会穿那件红色毛衣，也可能不会。 但这不关键了。关键的是，梦醒了，心还暖着。 我或许确实去试穿一次。确实。 确实穿上这团红色的毛线，去拥抱真的冷飕飕。 不管有没有冬天，不管有没有春天，只要心里有火，只要心里有光，哪位又能说我们不是生活在冬天里呢？ 哪怕只是梦罢了。 梦醒了，忒阳照常升起。 我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随意的，脸上挂着笑。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梦。 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