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刚下班，浑身还带着那口洗不掉的沥青味，脑子里就跳出一只小黑蛇。
这玩意儿在梦里特别可爱，身体细长，尾巴卷得圆滚滚的，雪白雪白的鳞片，配上黑乎乎的肚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它不是在游，而是在爬，慢吞吞地、跟慢镜头似的，一步步往他那个破纸箱里挪。 这梦一圆，我就认定心里发慌。
为啥？出于梦里它爬到了纸箱的角落，那里躺着一只旧硬币，周围光秃秃的，连个支点都没有。黑蛇看着这光秃秃的骨头架子，尾巴尖儿轻轻碰了碰那个硬币，然后直接躺上了，姿势倒是挺稳当。我忍不住把眼睁开一看，如何就在了呢？ 实际上人脑有时候就是个信号接收器。
这时候它接收到的不是科学数据，是那种混杂着恐惧和尴尬的集体潜意识。
那种“身体正在被另一个东西吞噬”的预感，就像小时候被狗咬了一口，那种骨头缝疼得钻心的感觉，直接投射到了梦里。
这小黑蛇，分明就是那个冰冷的、未知的、要把你嚼碎的东西的具象化。它在告诉你，外面那个世界忒脏了，要么忒乱了，所有的阴影都在角落里等你，只要你略微松懈一瞬，就会被攒下来的一点点影子吞没。 你看那蛇爬行的速度，它像是在测试箱子的承重极限。每一米它都得费挺大的劲，这说明梦里的潜意识不想让你轻易离开那个“纸箱”，要么说，不想让你直面那个无处安放的现实。它用这种蹒跚的动作，告诉你：别硬撑，先找个角落躲一躲，别总盯着光亮处看，你的目光早晚会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挑出来。 我后来越想越认定不对劲，赶紧伸手去戳那圆滚滚的尾巴，结局一用力，手就抖了一下。手一抖，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那种平衡感瞬间就没了，就像是在泥潭里被踩了一脚。就在那一瞬，黑蛇的尾巴没像那会儿那样轻轻碰硬币，而是猛地一甩，扫到了我的脚踝。痛得挺，但比之前的发作略微轻了点，不过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感还在那儿挥之不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拽着我的脚踝，又像是把嘲弄感索进我心里。 那根丝线啊，实际上就是现实世界的摩擦力。
有时候我们认定憋屈，认定委屈，认定孤独，实际上都是被那些无法言说的压力给拖住了。梦里的黑蛇在警告你，别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爬起来看看那唯一的出口——或许它就在前面等着，或许它就在角落里已经游到了头。 并且啊，这小黑蛇还有一个怪的特质，它不吃肉，它吃光。它专挑那些光秃秃、死气沉沉的角落啃。
这哪是蛇啊，这分明就是要把你心里的垃圾、那些不敢面对的阴影、那些被你压得喘不过气的负面情绪，一块块都给我剔出来。它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不是代表贪吃，而是代表包容，是能把所有杂音吞下去的肠段。它在告诉你，只要肯低头，肯把那些死水一潭的思绪捋一捋，你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光秃秃”实际上里面藏着你没说出口的、要么早就烂在肚子里的真心话。 有时候你也会问，为啥是黑蛇？
是不是出于它忒黑了，忒黑了，才代表心里的黑？但这恰恰是个毛病。
要是它只是代表黑，那它不该如此鲜艳，不该如此圆滚滚。它之故此黑，是出于它自己就是黑暗里的微光，是黑夜边缘的一抹红。它爬得如此慢，不是怕累，是怕你快跑的时候，它没跟上，要么怕你突然转身，它没预备好。 这让我想起之前那个在工地干活的老张，他也梦到过小黑蛇。老张告诉我，他梦里的那条蛇一直盯着工地里的一堆废铁，铁锈红的锈迹在蛇的白鳞下显得格外刺眼。
后来老张才懂，蛇那黑乎乎的肚子，实际上就是它自己“脏”的证明，它只吃干净利落的东西，不吃脏东西，故此它一直那么慢，一直那么宁静，出于它把脏东西都藏起来了，连自己都不愿意露脸。 梦里的黑蛇还在持续爬。它没碰到硬币，也没碰到我的脚踝，它只是静静地游过，把纸箱里的每一块浮尘都扫干净利落，最终停在了纸箱边缘，对着我直勾勾地笑。
那笑容里带点诡异的联想。我伸手一拉，结局手一滑，整个人滚进了纸箱的阴影里。
那一刻我真想大喊，这哪是梦啊！ 实际上人总会做梦，特别是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梦不是幻觉，它是你的大脑在替你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解决的结、没回家的路，都借一只小黑蛇的嘴说给你听。它不会教你啥大道理，它只会在你最崩溃的时候，递给你一只手套，让你把手伸进去，把那些该死的、该烂掉的、该被清理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洗一洗。 那只小黑蛇啊，它就是一个挺实在的符号。它告诉你，别怕黑，别怕丑，别怕那些没人看到的角落。
只要你不拉倒，只要你肯沉下去哪怕一分钟，那些被锁住的痛苦路，总能等你重新站起来的。它慢吞吞的，是出于它要等你，等你预备好迎接它，等你长出归于自己的、不再被那些影子缠绕的骨骼。 要是你目前正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那只小黑蛇就在你心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看你把它撬出来。它不看你，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告诉你：大不了，我再陪你游待会儿，反正我也没想过上游岸，反正我也没想过上岸。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