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梦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今天该穿啥。 不是那种专业摄影师那种能拍出大片的感觉，就是路边便利店门口那款最新出的卫衣，要么办公室里那件带个工牌的大领带。我躺在床上，就启动脑补各种画面。先是头发，昨晚吹得半干的有点塌，明天务必用吹风机把发尾烫个直，不然显得没精神。
然后是皮肤，得在镜前哈一口气，假装刚做完深层清洁，那种紧绷感在梦里飘那会儿，仿佛皮肤变成了磨砂的灰，需求磨砂膏去抛光。
接着是妆容，粉底液多了一些，遮瑕膏少了一些，得把那个黑眼圈抹得干净利落点，不然会被同事问出大量怪的难题，比如“你昨晚看啥电视剧了？” 最让我眼红的是那件白衬衫。它一直挺干净利落，领口是那种挺括的斜纹，袖口没有线头。
我想了一下，明天早上出门前，得把这个衬衫熨平，让它看起来像是刚从正午蒸笼里捞出来的，水珠顺着领口往下流，那种质感要是能放在我的床头柜上，那多高级。 自然，我也没忘衣柜里那些黑色西裤。它们一直藏得挺深，像是被埋在地底的宝藏，平时懒得拿出来，一看到就嘿嘿一笑：穿它们去见大客户，肯定能撑住场面。
可惜梦里没让它穿出来，只看到了它们静止在衣架上，金属挂钩磨得发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个挺有趣的点。在梦里，那个衣柜实际上比我想象的要大。它是个深蓝色的老式衣柜，门板是那种微微开合的，每一次开合都发出“吱呀”的木头声，不像塑料门那样咣咣响。站在里面，我认定自己像个刚搬进这个家的租客，老板还没来，家里还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报纸和一叠未贴邮票的信封。
我想着，赶明儿得把那几箱报纸挑挑拣拣，把过期那种绿色的打印纸挑出来扔了，换成那种有科技感的蓝色纸张，说是在公司的邮件模板里用过的。 还有那个信堆，我脑子里像有只蚂蚁一样蠕动，想把那些没寄出去的信一股脑儿都抖落出来。其中有一封看起来特别眼熟，收件人写的是“未知”，日期是昨天下午两点。我捏着那只纸，突然想到刚刚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位大人物？他今天穿的那件大衣是不是确实去了公司？ 我趴在地毯上，手感软软的，像是刚洗过地毯，踩上去不会留下脚印。
我想给自己画个脸，大约是那种中性偏瘦的轮廓，眼神要冷一点，但嘴角得带点笑意。镜子里的人，眼周围泛出红晕，像是熬了忒多夜，眼角有细微的笑纹。 醒来时，窗外下着雨。我就坐在那张旧木床上，手边摊开一本关于职业规划的厚书，书脊上写着“抗压训练与方式论”。昨天刚看过的文章里说，面对压力时，最有效的办法实际上是找一个能安慰自己的理由，而不是喊苦。梦里那个我想穿白衬衫的人，是不是正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被雨幕笼罩的街道，想象着那个白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 我记得自己仿佛还在那儿，用手背去蹭那个白衬衫的领口，摩擦力让布料发出“嘶啦”的声音。
然后那个衬衫就变成了确实，它被叠得整规整齐，像那个深蓝色衣柜一样。它被放在床头柜的显眼位置，离我的脸只有半尺的距离。 我想着，明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看看镜子里那个穿白衬衫、涂着腮红的人，是不是和我梦里的样子特别像。
要是不像，那我就接着演，毕竟梦里那个样子忒真了，就像昨晚梦里我也如此穿好睡。 实际上我在想，要是我在梦里确实穿上了那件白衬衫，它会不会在某个角落里停在那里，等着我去把它挂回去？
要么，它会不会提醒我，实际上生活里已经有大量白衬衫了，不用特意去寻找那个深蓝色的旧衣柜，也不用揪心那几箱没拆封的报纸里藏了啥秘密。 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上，像是有哪位在耳边轻声讲话。
那些没寄出的信，那些没熨平的衬衫，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自我对话，全都汇聚成了此刻只有我与梦对话的状态。
或许醒来后，我会发现那个叫“穿衣打扮”的梦，实际上早就在梦里穿过了无数次，而我目前只是最终一次穿它，试图抓住一个真的自己。 手边的书翻到一页，写着“设计：让事物焕发光彩”。我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突然认定，或许明天我就该把书扔了，去衣柜里翻翻那些没拆封的报纸，看看有没有哪一张是今天公司邮件里提到的“科技蓝纸张”。
毕竟，生活里已经有大量事件等着我去选，而梦里只要选一件白衬衫，就能把自己变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