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的梦,大约也就是那种老式黑白电视画面,特别黑,像极了年代久远的老旧录像带。梦里起初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厚厚的土墙,上面糊着发霉的报纸,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不知去向多少年的家族老照片。
原本当作这只是个一般/平平的农村,直到一脚踩下去,脚底下竟然硬邦邦地生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有人用铁锹把土都快翻完了,那种沉甸甸感直直往脑门顶,感觉脑袋都要被压碎了。 我一直蹲在土坑边,手里攥着半截苹果皮,心里直打鼓。挖土这事儿当年村里人要是知道了,怕是得先喊一声“老鬼”再动手,生怕哪位在坑底藏着不该死的执念。可梦里那东西看起来倒真怪,不像是一般人干的活,那土块子大得离谱,得七八个大人手拉手才能搬动,并且土块之间还嵌着些看不见的黑色粉末,像是某种腐蚀剂,一碰就掉。最吓人的是,这土坑里竟然亮起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也不是电影里那种惨白,而是一种浑厚的绿光,像极了当年那种还没烧干净利落的未成釉陶器,散发着一种奇异、湿润的气息。我凑近一看,发现坑底铺着厚厚的青苔和枯草,中间还埋着几根断了的、干枯得发白的玉米须,硬生生扎进土里,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救。 那光到底是啥?我试着伸出手去摸,指尖刚一触碰到坑底,就感觉整个手都酥麻起来,像是被啥东西直接钉在了里面,动弹不得。仔细回想起来,这时候心里实际上挺清楚,这光绝不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信号。考古学里常说,挖掘过程中频繁出现不明光源,往往意味着地下埋藏着高价值就连悬的文物。别看梦里没看到具体的器型,也不敢乱猜,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感觉,仿佛整座古墓都在低头看我,又仿佛有人透过地面的缝隙,盯着我的眼不放。
那一瞬间,我就连不敢深呼吸,生怕这一口呼出的空气里,会飘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归于死寂的历史气息。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梦里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坑口已经不对劲了,土壁变得异常硬邦邦,原本应当塌陷的地方却突兀地隆起了一块,像是某种庞大的内脏被强行撑开。
我想伸手去探,结局手刚离地,那片隆起的土就猛地合拢,把我和土坑彻底隔开了。眼前的景象瞬间从昏暗的黑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泛着霓虹般蓝紫的色调。
那一刻,我不仅听到了脚下的尘土在剧烈翻涌的轰鸣声,还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被无限拉长,延伸到了梦的尽头。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透过地面的孔隙窥视着我,那种压迫感比刚刚更有利诱性了,它不像是在吓唬人,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按照常理,遇到这种情况应当立马撤离。但在梦里,我却下意识地越过了那道界限,向着坑中心走了几步。脚下的土变得温热的,就连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腐烂用的香料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墓,而是一座“活”的古物,要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幻境。
那些挖开的土块,或许不是被人随意挖掘出来的,而是某种古老力量在召唤。我蹲下身去挖掘,土块裂开时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哭泣。
随着土块的翻起,我隐约看到了一些东西,像是骨架,又像是某种庞大的、低垂着头的神像。它们没有脸,只有无数条向上延伸的触须,一直蔓延到地面,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那一刻,我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我启动质疑,自己是不是也活在这个庞大的挖掘过程中,只是暂时被困在了工夫的某个节点。梦里最终,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具体的宝藏,也没有见到某种神秘的机关。我像是被遗弃在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坟墓里,面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尘埃。但怪的是,当我的视线逐步不清楚,身体启动变得沉甸甸时,我竟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苹果皮,似乎还保持着温热。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或许有些梦,不是为了让我们恐惧被挖掘,而是为了让我们记住,在那些被工夫掩埋的缝隙里,总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关于生命起源的某种秘密。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感觉特别真,特别温暖。房间里挺宁静,连楼下隐约的犬吠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彻底没有做梦的恍惚感。我揉了揉眼,看到桌上放着一只破旧的搪瓷茶叶罐,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段话:“不要试图揭开所有的盖子,有些真理,只能留在心里。”我拿起那罐茶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我想起了那个荒诞而沉甸甸的梦。
有时候,我们当作的梦就是现实,有时候,连现实也不过是一个庞大的、正在苏醒的梦境,等待着我们去解读,要么,去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