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支笔突然就不见了，这感觉就像是在深夜里突然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清空了一样。我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中饭，心里清楚这肯定是个梦，但那种空落落的滋味，却比现实中记着十件琐事还难受。总认定今晚睡得忒香了，连梦里的人影都没彻底看清，这大约就是“偷走”笔的感觉——明明就在床边，下一秒就凭空消亡了，连个影子都不留。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笔确实不见了，那它到底去哪了？它是不是又回到了画室，去给那些哪位都不会认得的画家们重新上色？还是说，它躲进了书桌底下，等某个无聊的午后，被哪位不小心踩到了？我总认定，笔这一类东西，最好办丧失的压根儿不是物理状态，而是那种对“存有”的感知。记得上周去进修班，有人问我为啥认定笔在梦里挺神秘，我说出于那会儿上学时，老师总把那些没写完的草稿做成标本挂在走廊的白板上，风一吹，笔尖尖的一角就会翘起，像个小尾巴似的动来动去的。
那时候我也挺好奇，后来才明白，那实际上是纸上的线条在呼吸。目前这梦里的笔不见了，大约是出于创作者放下了笔，要么是出于某种无形的东西把纸给“刷”没了。 有时候我也认定，梦里的消亡意味着一种释放。白天我们为了工作、为了考试、为了那些 irréparable 的毛病，把精神都绷得忒紧了，就像那支笔被死死别在笔槽里，一辈子动弹不得。到了梦里，它突然就要走了，走得挺潇洒，走得挺干净利落，连一滴墨渍都留不住。
这状态忒舒服了，舒服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可惜手伸出去的时候，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光。 这种失落感，实际上挺符合当下教育环境的。目前的孩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作业本，检查有没有涂错字，检查表格是不是填满了，恨不得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他们走得忒快，快到连笔尖落下去的瞬间都来不及确认。
要是把这梦具象化，那支笔可能就被扔进了学校的垃圾桶，要么被寄给了国外的出版社，去某个注定不会有人读到的地方冒险了。
或许它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我这具身体里，变成今晚梦里消亡的那个人，持续替我构思一篇没人看过的作文。 我也接触过一些做教育咨询的哥们儿，他们常跟我说，目前的家长和老师，最大的焦虑不是成绩落后，而是那种“笔都拿不出来了”的无力感。
比如那个刚毕业的李老师，面试的时候总说心里慌，说是出于市面上的题库把那年的重点全都背过了，唯独忘了那个多一字的提问该如何改。她家里那支钢笔，看着崭新，实际上笔尖早就磨得发涩了，换一次笔芯都得花三个小时。她总认定自己在迁就规则，却忘了规则本身也是被反复修改过的。
这种对“标准答案”的依赖，正好对应了梦里笔消亡的荒谬感——明明还在笔槽里，却认定再也挥不动了。 我想起小时候常跟邻居家的二狗玩，他有一支铜钱螺丝刀，笔尖是尖的，专门用来在照片背面刻字。
那时候认定玩个玩具挺有意思，后来才知道他实际上是个私塾先生，专门教那些没考过重点班的孩子补考。
那支铜钱螺丝刀，被他用来把那些歪歪扭扭的试卷边缘，一点点“缝”起来。梦里那支笔不见了，大约是出于有人把它拿走了，用来修补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这种修补，往往是最不讲究的。 我不忒确定这梦是不是预示了啥。
要是真是预示了，那笔是不是已经被偷走了，目前正藏在某个角落里，等某个急需灵感的人把它挖出来？还是说，它根本不存有了，只是我梦里那个“我”的想象力忒丰富，让事物有了实体感？要是有次考试，我写了一大篇关于“消亡的笔”的论文，结局直接被导师叫去谈话，说里面逻辑不通，出于笔压根儿不存有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笔确实不存有。它只是我借来的一把钥匙，用来打开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房间。 真正的笔，压根儿不会消亡，它只是被我们赋予了忒多意义。目前的作文评分标准越来越细，一句“金句”、一个“文采飞扬”、一段“深刻立意”，都能够用几个来替代。我们拼命去写，拼命去修饰，拼命去模仿那些所谓的“好笔”，最终发现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无”。
这种没有东西的笔，比任何实物都更珍贵，出于它提醒我们，创造力最本质的形态，就是“无”。 我也见过一些在深夜独自做题的学长，他们打开台灯，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认定脑子里一片空。就像那支笔被偷走了，连个证据都没有，只能靠脑回路里的不清楚印象去拼图。
实际上笔没丢，只是扔进桌底了，等第二天醒来，随手一摸，笔尖还在，只是刚刚用得忒急，把笔肚里的墨汁吸干了。梦里的笔不见了，不过是生活让我们暂时把那份“书写”的本事搁置了。 我不怕梦里的东西被偷走。
反之，要是那支笔确实在梦里彻底消亡了，我或许会庆幸。出于它意味着，今晚的梦境不再是一个需求被解码的谜题，也不再是一个需求被解释的悲剧。它只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夜晚，只是我在那片光影里，不小心把笔吞进了肚子里，结局它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常态。我们总当作要紧紧攥着啥，实际上我们可能只是在寻找一种放手的感觉。当笔确实不见了，当所有的形状都不清楚了，当文字都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字符时，那种纯粹的空白，才是我们真正最需求的。在那片空白里，我们终于看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