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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正握着方向盘,车子像头失控的野兽,在粘稠的黑色粘稠里横冲直撞。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有哪位在耳边吹点破风箱,声音陌生又刺耳。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翻了个身,车头朝下,也就是所谓的“底朝天”。
那一刻,世界瞬间变得挺黑,只有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在扭曲着,像是一张不清楚的网,死死地缠住了我。我伸手去够后视镜,发现那个该死的倒车影像根本就跟不上我的脚,它像个迟钝的旧式相机,一辈子定格在前方最糟糕的那个角度,而我却一直在向前冲。 这种恐慌感挺具体,就是一种 Definition of the end 的恐惧。车子已经彻底丧失了方向,它不再归于我,要么说,它不归于任何交通规则。我试图用脚去踩离合器,那动作忒生硬了,像是在跟哪位较劲。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让我认定身体有点发麻,仿佛这是某种预演,我在为下一秒的坠落做预备。记忆像是被撕裂的胶片,上面全是不清楚的车轮辙印和破碎的灯光,每一帧都充满了黄了的意味。 我记得那个深夜,明明是个雨夜,我却拼命想找个能走的路。车载导航在那一刻显得那么荒谬,它给出的路线像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根本没法拼凑成一条路。我试图搜索某个具体的地名,却发现那两个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那时候我认定,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庞大的墙,墙上的砖缝里全是泥土,每一块砖都写着“前进”二字,但我就是想把它推倒。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一个看起来就挺一般/平平的巷口。
那地方光线昏暗,路灯把路面拉得挺长挺长,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且扭曲,像是某种被揉烂的垃圾。我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车,保险丝完好,发动机也没有异响。
这一刻,我认定手里的方向盘比命还重。我就连不敢想象要是真翻车了,那种从云端掉到泥潭里的剧痛,那种被彻底抛弃的窒息感。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堵湿漉漉的墙,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那种无力感,是不是每个人都经历过?就像是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走错了一步,回头看看,前面全是落灰的台阶,而后面是一个充满灰尘和漏光的房间。
有时候我们做得挺努力,明明知道方向错了,却还要在那条毛病的路上狂奔,跑着跑着,就把自己给摔到了地上。 那个梦终止得挺快,连个整个的姿势都没有,就像是一场没有经过排练的即兴演出,动作忒突兀了。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亮的,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压根儿没消亡过。
我想起在驾校时教官说的话,说开车不是为了让人快乐,而是为了让人清醒。但在梦里,所有人都想让人快乐,就连不惜把自己扔进泥潭,只为看清那团黑暗究竟藏在何处。 后来我再也没睡过好觉, dreams 里的车一直停在半途,要么就停在最尴尬的地方。
有时候我会翻车,有时候会侧翻,总认定自己像个被风卷走的落叶,明明还在那儿,却连根都不会扎进土里。
这种预后的无力感,大约是人类最原始也最深刻的恐惧吧。我们总当作只要不停下,就能找到出口,可有时候,出口本身就已经在脚下,只是我们一辈子走不到那里去。 实际上那次梦,挺真的。它像是一次极致的压力测试,把所有可能性的结局都展示了一遍。
要是车翻了,是不是意味着连转变的机会都没了?那种“翻到一水清”的感觉,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泡沫?我在梦里拼命想抓上车,但车已经跑得忒快了,快到我连伸出手去接它的动作都来不及搞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彻底消亡。 醒来后,我摸了摸自己的枕头,感觉还是湿的。
实际上睡眠不忒好办,梦里全是车,全是泥,全是失控,全是那种想要抓住却抓不住的绝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都是灰蒙蒙的灰尘,你明明知道哪儿有一扇门,可是你的腿仿佛被胶水粘住了,如何都迈不开步子。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们忒需求那个“保险”的车厢了,忒恐惧那种在车外奔跑、在风中颠簸、在泥潭里打滚的粗糙感。出于我们习惯了在平坦的路面上滑行,习惯了在固定的轨道上行驶,习惯了在一张表格里看到“搞定”两个字。可现实一直喜爱给那些习惯开玩笑的人添堵,哪怕你只是开个玩笑,哪怕只是开个玩笑,也可能确实把自己给摔得粉身碎骨。 那辆翻车了的车,究竟是哪位的?
是不是那个在泥潭里打滚的自己?还是说,它只是我们内心深处那个想逃离现实的欲望?它翻得那么彻底,仿佛要把我们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棱角,统统刮掉一层,露出里面那个光鲜亮丽却无处安放的灵魂。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团黑暗,突然认定特别悲伤。
不是出于车坏了,而是出于人忒累了,累到连做梦都认定自己快撑不住了。
有时候我们当作只要不停下,路就会变宽,可是有时候,路本身就是直的,只是我们走得忒慢,慢到连回头都看不见了。 那一次梦,让我到目前都还在质疑:要是我确实翻车了,是不是确实就没有办法爬起来了?
是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在梦里那个被扭曲的世界才能找到?可是醒来之后,阳光还是一样刺眼,我也一样站在那儿,只是脚底沾了点泥,心里却特平静。 我不确定那个梦会不会再次形成,我也不确定赶明儿会形成啥,但我确定,我还是那个想要掌控一切的人。
或许我解决不了所有的难题,或许我依然会在某个瞬间想要拉倒,但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得这片土地,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是哪位,我就还能找回方向。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们都需求找个地方“翻个底朝天”,把自己的棱角磨平一点,把那些尖锐的恐惧剪断一点,然后才能适应这个世界?可我知道,这才是最残忍的真相。适应世界意味着要接纳它的一切,包含那些让你痛苦、让你受伤、就连让你认定自己挺黄了的局部。 那个梦里的车,实际上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未真正离开过。它就像是我们内在的一个声音,时刻提醒着我们:要是连你想做的事都做不了,那这具身体又有何意义?可是我们还在拼命想驾驭它,哪怕那或许是一场注定黄了的表演。 我不再恐惧做梦了,也不再恐惧现实中那些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出于我知道,甭管形成啥,我都不会像做梦时那样彻底失控。我会拍拍身上的土,哪怕浑身是泥,只要我还能挺过来,我就还有力气把明天的忒阳推起来。 人生这场考试,压根儿都不会提前通知,也不会给你多少复习工夫。你只能在考场上的那一刻,去翻阅那些翻过来的书页,去撞开那些紧闭的门窗,去在泥泞里寻找唯一的出路。
要是翻倒了,那就翻倒吧,只是记得,翻完之后,别当作确实就啥都没了,有时候,只要你肯重新站起来,哪怕是从泥潭里爬出来,脚下依然会有泥,心里依然会有光。 这次梦醒了,我靠在床头,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鸟鸣,感觉心里那块被压在石头上的巨石,仿佛松了一点。
或许下次还会梦见车,或许还会梦见翻车,但只要我还站在地上,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曾经想要过的那种自由,那就不算彻底的终止了。 毕竟,人生不是一场推着玩偶跑的游戏,而是一次自己迈开腿去步行的旅程。
哪怕摔得再重,只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持续往下走,那就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