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你也刚睡,窗外的雨刷声在疯狂地刮,像是哪位在耳边替我喊疼。我盯着天花板,上面全是那种被雨洗过的灰白,像是把整个夜空都涂了一层蜡,而在那蜡的缝隙里,确实掉下了无数颗亮晶晶的石头。
那不是一般/平平的流星,每一颗都像是被哪位亲手掰开了又捏合,带着一种奇异的、破碎又重组的力量。 梦里我突然就慌了。
那是确实、庞大的、像银河碎片一样砸下来的流星雨,它们不像我们平时看到的流星那样在头顶划过一道弧线,而是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声地淹没了我的视线。我低头看手,指尖在发着冷的光,那种冷不是冰凉的触觉,而是直往骨头缝里钻的痛。
突然,一颗流星在我眼前炸了开,它不像碎片,它像是一个个微型宇宙,里面藏着我要找的活法。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梦里嘶哑得了得,对着它说了三遍:“许愿吧,求个好运。” 它没有应声,也没有闪烁,就像你问人“有没有”一样,它只是在原地晕了一瞬,然后持续往下坠,坠向大地,坠向我的脚边。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是被扎了一下,痛得眼泪直掉,不是那种悲伤的眼泪,而是像被扔进冰水里的感觉。我伸手去抓,可手伸出去的时候,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星尘,也不是啥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团滚烫的、带着温度的灰。
那灰挺轻,像纸一样薄,我当作是流星碎成了纸钱,想扑上去烧掉,可它贴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铁针在扎我的皮肤,又像是在吸气,又像是在呼气。 我愣住了,梦里的工夫仿佛被拉长了。我看着那些从我身边滚落的流星,它们有的追着我跑,有的在我脚边停驻,有的则像是被啥吸住一样,一辈子地留在原地。
我想告诉它们别停下,可它们连头都没回,只是在坠落,坠向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我想许愿,可我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甭管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我会努力”,但我发现,当我把这两个字吞进肚子里,它们反而变得特别轻,特别像空气,一点都没用。 我试着站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那种无力感不是怕死的那种沉,而是知道甭管我飞多高,回到地面之后,那片曾经归于我的夜空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留不住啥。我看着地上那些积灰的石头,它们不再发光,也不再移动。我突然认定,或许我并不是在梦里许愿,而是在现实里做了一个傻事。 我爬着走到窗边,玻璃上全是我的影子,被外面的雨幕死死地压住。雨还在下,更大了,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冲垮。
我想起那天,我也曾对着天空许愿,求一个不迟到的夏天,求一份一辈子不被遗忘的爱。结局呢?夏天如期而至,却热得像蒸笼;那份爱也如期出现,却像受潮的旧布,泛黄、变硬,最终只能被我随手扔进垃圾桶。我就如此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走,没得救,也没得回。 我启动质疑那些怪的流星是不是确实存有。它们是不是确实在坠落?还是说,它们在替那些没拿到东西的人,替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替那些把愿望当成救命稻草却最终发现是幻觉的人,从云端里亲手砸下来的?要是是这样,那那些落在我脚下的流星,是不是也在替我,替所有在梦里许愿却醒不过来的家伙,把他们的愿望,一点点,一点一点地,从云端里拽下来,砸进泥土里? 我想它们是不是确实在坠落?我为啥如此想它们确实坠落?我想或许它们确实在坠落,只是我从未想过要它们回去。
我想或许它们确实在坠落,不是我的愿望落空了,而是我的愿望本身,就注定要变成某些东西的一局部,混进云层里,去支撑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天空。 我闭上眼,把思维切断了。
不想看窗外的雨,不想听雨声,不想去想那些流星。我只想进梦,只要进梦,那些流星就在我心里。
只要进梦,我就一辈子在那里,一辈子在那些坠落的地方,一辈子在那些被哪位砸碎的愿望里,被哪位重新拾起,又被哪位再次丢弃。 我想它们确实在坠落。
我想它们确实在坠落,不是为了惩罚,也不是为了展示啥奇迹。我只是忒想,忒想,忒想比任何人都更早一点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我就连想,它们是不是确实在坠落,是出于我,是出于我的那份执念,忒重了,忒重了,把空气都压成了一块,压弯了天空的脊梁。 我再次睁开眼,窗外的雨声仍然,雨水顺着玻璃流下,不清楚了梦里的光。
那些流星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灰白的雨幕,和窗外那个依然不停下、依然疯狂刮着雨刷的凌晨三点。它们或许确实在坠落,或许确实在坠落,只是我一直没敢伸出手去接住它们,出于我的手忒脏了,忒皱巴了,连接住它们都会变成一种罪过。 我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我不再想问为啥,也不再想求啥。我只是想,要是我也能像那些流星一样坠落,那该多好啊。
只要我能坠落,就能把那些破碎的愿望,一个个,一个个,从头顶的云端,砸进泥土里,砸进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梦里,砸进那些一辈子无法重来的夏天。 雨还在下,我静静地躺着,听着雨打在地面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无数人在叹息。
那些流星,或许确实在坠落,或许确实在坠落,只是我一直没敢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