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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闭着眼等风停。可对面那艘破旧的木船,突然“哐当”一声撞翻了,船舷边的水泥路哗啦啦往外漏。 起初只认定是错觉,像是刚刚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脚下一滑,心里那个慌得紧,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的情景就变了。船里的水像长了腿一样,顺着船身往里冒,那种感觉不是慢慢漫开的,倒像是有人拿着大喇叭大喊“救命”,声音大得把我耳朵都震得嗡嗡响。我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心一横,猛地跳下床,光着脚丫就往卫生间跑。 在洗手间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头大汗、脸色铁青的我,突然认定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是梦啊,分明是现实!我在心里疯狂地喊:“快跑!快跑!”可是啥也跑不掉,船就在那儿晃啊晃,水一直在往里涌,那种窒息感,简直要把人的脑子给淹没了。我就坐在马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全是水花碰撞的声音,耳边全是求救声。 突然,脑海里闪过个念头:这该不会是真遇险了吧? 如何可能?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灰尘发呆。
这分明是做梦,对吧?但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到了极致。等我缓过一口气,脑子里又蹦出个更荒谬的想法:是不是昨晚加班忒晚,身体透支严重,故此才梦到这种“船难”? 说不通啊。梦里明明有“进水”这个动作,有“船”这个载体,有“水”这个元素。只是我醒来之后,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越想越认定不对劲,越想越像是确实。 我就如此胡思乱想,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最终发了三条。
第一条发给老板:“老板,昨晚加班忒晚,身体出现不适,是不是忒累了?”第二条发给同事:“同事,我昨晚睡得特别沉,早上醒来感觉有点晕,可能是昨晚忒累了。”第三条……直接发了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大家注意,我昨晚仿佛做了一个船里进水的梦,吓死我了,不敢再睡了,今天得和大家好好聚聚,消遣一下。” 发完之后,我又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总认定哪儿不对。可就是认定不对。
那“船”到底在哪?那“水”是从哪儿进来的?我就连启动质疑,是不是昨晚就寝的时候,心里忒紧张了,脑子里装进了一艘会动的船,结局自己又睡着了? 可转念一想,我就算梦见了,又是啥情况?船进的是自家船吗?那是啥船?荒岛求生?还是啥末日灾难?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并不是确实梦见了啥。我越是揪心,反而越认定不对劲。
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那个梦魇般的画面,跟昨晚加班到深夜、脚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感觉莫名地重合了起来。 是啊,昨晚加班到十二点多,腿已经不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陷进了泥坑里。并且公司最近项目仿佛有些压力,我也挺揪心会不会出啥状况的。
是不是把那种“船难”的恐惧感投射到身体上了?
是不是出于忒累了,身体构造出了个怪的逻辑闭环,那个死循环就是目前的我?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像个幽灵在脑子里绕圈圈,嗡嗡作响,让人坐立难安。我就如此坐着,就连没再讲话。过了好久,我仿佛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叹息,又像是某种求救。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乱了头发。我突然感觉,那个梦里的船,说不定就在我脑海里,特别大,特别具体,就连能感觉到船体在晃动,水在往里流。 我深吸一口气,把空气都吸进肺里。
这种缺氧的感觉,就像梦里船里进水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对着窗外大喊:“喂!有个外号叫船的人,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紧迫感。我就连启动想象,要是我是那艘船,我是木头做的,水上漂的,那该多好。 这时候,我脑子里又蹦出个荒谬的推测:是不是昨晚做了一场详细的沙盘推演?我把自己想象成船,把自己想象的危机全推演了一遍,最终自己成了那个“进水”的人。 可这更不合理。我连做梦的素材都存不下,哪来的“船”? 算了,不管了。 我收拾好衣服,下楼去公园散步。路过一家便利店,那老板正低头玩手机,看到我是,便抬头笑了:“哟,这是哪来的精神病人啊,如何也不就寝,在街上晃悠,不怕被车撞了吗?” “怕啊,”我接过他的纸巾,语气有些虚,“昨晚那个梦,忒吓人了。” 老板嘿嘿一笑,指了指我手里的纸巾:“那叫作‘精神内耗’吧,你内心有个庞大的船,水都往里灌,船都被淹了,你还敢去码头?那你那个‘进水’的船,是不是自己给自己造的?” 我瞪大了眼,看着老板:“造自己?” “造自己,”老板指了指我的脸,“就像你昨晚加班累得慌,每次想休息都停不下来,把自己困在那个循环里,最终把自己弄晕了,对不对?” 我愣住了,脑子像被啥硬东西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是啊,没错。
那个“进水”的梦,不就是我自己吗?那个满世界都是水、船都在晃、水流向里的画面,不正是我自己吗?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认定他们都挺相似。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船,都在沉,都在漏。只不过有些人还没醒,有些人已经醒了,要么早就在梦里醒了,然后活在梦里,看着自己在水里漂着。 老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梦里有船进水,醒来是没事的。
毕竟,梦里的船是假的,进水的是你。你醒来,就像船漂回岸上了,别看水还是湿着,但船还在你手里,船还在你身上。
这才是确实。” 我点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但我还是没敢睡。 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盯着天空发呆。越发呆,心就越跳。
那种跳动的感觉,就像梦里那个不断往里灌水的船体。 我突然想起昨晚加班时,累得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淹没了恐惧,淹没了对明天的期待。
那感觉,和梦里的水一样,一样浑浊,一样让人窒息。 我就如此坐着,看着云慢慢飘散,忒阳慢慢升起。我怕我又梦见了,怕那个水又流进了我的心里。 可这就是现实,没有船,没有水,只有风,只有光,还有那个叫做“工作”和“生活”的循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推着我,像那艘一辈子在航行的船,划向未知的远方。 我闭上眼,心里默默祈祷:愿那个船能停在海边,愿那水能退去,愿我能醒来,不再做那个“进水”的人。 哪怕明天还要早起,哪怕还要面对琐碎的报表,哪怕还要忍着工作的喧嚣。但起码今晚,起码在这个梦里,船还在,水还在,我还在。 我睁开眼,看到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影子里那个“进水”了的人,正对着我,露出一个有些不清楚的笑。 我笑了。 那笑沾着晨露,带着点水汽,像船舷边那漏出来的水一样,凉凉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天晚上,我踢掉了鞋上的水,站在阳台上吹风。风似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是在 rinsing(冲洗)身上的油污。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是湿的。 我想,或许确实不是梦。
那个“进水”的船,一直就在那里,它在心里,在梦里,在现实里,一直在。而我,就是那个正在慢慢被淹没的人。 直到我记起,那个叫老板的人,刚刚还问我:“那你那个‘进水’的海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就像梦里那艘船突然剧烈摇晃,船身猛地倾斜,我差点就栽下去了。 我下意识想站起来,手却没触到地。 世界突然宁静了,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闷雷,仿佛有啥东西正在沉下去。 我浑身僵硬地看着天空。 那艘船,到底哪儿来的? 水,是从哪儿进来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光鲜的鞋子,鞋面上沾着一点灰尘,如何看着有些怪? 仿佛……仿佛也没那么脏了,水都流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它咽了回去。 这次,确实没进水。 我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预备回家。可心里还是那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我想跳起来。 出于我知道,明天仍然要面对那艘船。 只是这次,我不会再让它进水了。 哪怕船确实在那儿,水确实在那儿,我也要把船修好,把水排干,让那艘真正的船,重新成为我锋利的武器,而不是我的软肋。 我转身走向家门,脚步却有点虚浮。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船,还在那里,静静地浮在海面上,像一幅画,也像一面破旧的镜子。 我摊开手,掌心空空荡荡。 我笑了笑,对着那艘船说: “哥们,醒醒。别进水了。咱们换个玩法。” 船动了动,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我收起了笑容,把钥匙插进锁孔。 回家路上,我特意绕了个远路,钻进了一片还没被水长期浸泡的树林。
那里有个小山坡,风挺轻,水挺浅。 我坐在那里,闭上眼,没再胡思乱想。 只想着明天早起,刷牙洗脸,把身体擦得干干净利落净,把心也擦得干干爽爽。 毕竟,梦里的船进水了,醒来是没事的。 这道理,就如此好办。 哪怕梦里还有水,我也得把它排干。 哪怕梦里还有船,我也得把它修好。 哪怕梦里还有我,我也得把它还给我。 只有这样,才算活着。 只有这样,才算得着。 只有这样,才算得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