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还在梦里,那场雪下的特别大,就连有点大过平时。梦里自己先生大病了,不是那种医院里直奔肺部 CT 的惊恐,而是那种身体感觉不对劲,喉咙发干、眼皮打架,像是被啥无形的大手拽着往下坠。我试图喊,声音发不出来,只能重复几个字:“要浇水……"后来发现那水是冰做的,凉得掉渣,浇下去只会让烧得更了得。 那梦做得特别真,连雨后的寒气都能摸到。梦里我的体温比常人低两度,像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砖头。我躺在冰凉的枕头上,肋骨缝隙里的骨头都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了一口。我试图翻身,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想爬起身子透气,结局刚磕到膝盖,那股子湿冷感就没停过,直往骨头缝隙里钻,钻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想起那会儿瘦小时候,冬天最怕半夜醒来时膝盖发软,那时候当作只是腿抖,结局迷迷糊糊里就摔了一跤,膝盖直接磕出了包,疼得直哆嗦,可那疼没处说。梦里也一样,膝盖磕破了,渗出血来,可那不是血,是那种凝固的、发黑的冰渣,流到手心全是凉的。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像是吞了一把厚厚的棉絮,呼出来的气都是白雾,憋得胸口发闷,想咳嗽两声,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吞了忒多沙子,又像是吞了忒多冰。 这种病在梦里是不好办醒的,一觉睡到天亮,空气还带着那种刺骨的冷,连阳光都像是被焊死在玻璃上,照不进来半点暖意。我躺在冰凉的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又仿佛全都要融化了。
我想把这梦里的自己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可手一伸就缩了回来,出于那个“我”忒小忒轻,还没等我用力,就被冰冻成了僵硬的肉块。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那个梦能成真,我是不是早就成仙了?毕竟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可梦里却偏偏生了这种病,身体里的每一寸细胞都在报警,发出各种警报。我就连想,是不是梦里的那个“我”是个误会?原来有时候我们醒着的时候,只是当作自己挺健康,却忘了自己实际上也有时候会“感冒”。 记得那会儿有个哥们儿,也是那种人,总认定身体不中,略微有点冷就咳嗽,略微有点风就头疼。我问他是不是得了啥怪病,他笑着摇摇头说:“可能是忒累了,要么最近缺了点维生素 C。我上周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只是体质弱,需求多晒忒阳,多补充点营养。”我听了挺感慨的,我也给自己买了那份补品,每天按时吃,可一到半夜,那个梦又来了。梦里依然大雪纷飞,我的膝盖依然磕伤,喉咙依然发干,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个幽灵在夜里爬进来,把新鲜的血液一点点抽走,再重新涂上一层冰霜。 我爬起来,把被子盖严了,可那被子还是凉的,像一块大冰砖压在我身上。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确实下着雪,别看没有梦那么夸张,但那种冷意还是顺着风钻进了窗户,钻进我的心里。
我想,要是确实生这样的病,是不是就得一直待在屋里,连出门都得打着伞?出门了,雪会更大的,疼也会更严重的。 我一直没去见那个哥们儿,怕他笑话我。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我也在梦里发烧,只是我没敢告诉他,怕吓到他。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的身体确实忒脆弱了?脆弱到一碰到冬天,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想,要是我能活到明年,是不是就能在春天里生根发芽?可那个梦里的雪还在下,膝盖的伤还没好,喉咙的干还没润。 我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窗外那个冷冰冰的世界。我认定自己像个被困在冰窟窿里的孩子,明明周围是软绵绵的床,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我想喊梦醒了,可嗓子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我闭上眼,看到雪花还在空中跳舞,像极了那些没来得及流走的泪水。 或许有一天,我会真正醒来,不再梦见那个生在大雪里的“我”。
那时候,我会明白,梦里的苦和现实里的大雪实际上是一回事。只不过现实里的雪,能融化,能变成水,能滋养万物;而梦里的雪,一辈子下不完,一辈子下着,下着,直到底都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