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宿舍空调刚停，我蜷在床角盯着天花板，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脑海里那个画面忒烫忒亮，像是一团融化的蜡像，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定制的红玫瑰，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心颤的温柔：“宝贝，今晚月色挺好，我想和你在一起，做我最好的前男友。” 那一刻，我的大脑瞬间过载，像是被雷劈中了。记忆里的所有暧昧瞬间在眼前炸开：他那会儿总爱在操场晚风里等我，说那句经典的“我在”，然后我就傻笑；他会在下雨天把伞故意往我这边倾斜，淋湿自己换我干；他答应过要带我去看海边日落，哪怕出发要改期，哪怕我那时还在闹脾气。目前，他为了这份执念，把自己折腾成了目前这个模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笑得有些僵硬，心里那根弦崩断了又拉回，痛得钻心。 这梦忒真了，直到醒来，呼吸还是带着混沌的甜腥味。我翻了个身，手指头不安地抠着被角。脑子里不好好反省，像是有根小火苗在烧，非要烧个彻头彻尾。
我想起自己总当作他是那种一辈子只能做一般/平平哥们儿的类型，一直开最坏的玩笑，也接最冷的笑话，直到上周那次冲突把话彻底说死。他告诉我，他最近心软，想试试能不能重新来一次，不想再去弄那些烂摊子了。
当时我挺冷静的，认定他在试探我的底线，毕竟我们之间隔着那么长一段时光和界限，凭啥他会突然为了“前男友”这个身份把自己献祭成这样？ 第二天早上，他约我去路边摊吃点早午餐，气氛比昨晚好多了。我们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他点了个芝士火腿包，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笑意，但语气还是那么轻，像怕惊扰了啥好梦。“那晚的梦，你当真当作我会信？实际上我只是……"他声音顿了顿，挠了挠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实际上我挺期待的，想看看你下一秒会是啥表情。”我看着他那副模样，突然认定好笑又心酸。就像看着一个玩偶，它被重新包装了一下，放在我的面前，我也知道它只是个假人，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去摸一摸，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确实变成了新的血肉。 最近在这段关系里的日子，倒是有点不对劲。我察觉到自己对他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就像沙漏里的沙子，明明知道不能倒，可就是止不住地流。
那会儿自己是个急性子，讲话直，脾气急，做错事从不找借口，总想着快跑，快跑完再说情。目前他不一样了，讲话变得软绵绵的，做任何事都透着一种“我在等你”的卑微感。他总说我在无理取闹，可他自己都清楚，最近他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试探的子弹，非要让我把那些话都咽下去，每说一次，心跳就快半拍。 我试着跟他沟通了一次，没成想他反而更急了。他说：“我不懂你在想啥，我只要你快乐，别忒纠结那会儿，那会儿的都已经翻篇了，我们该往前走了，就像那会儿一样好。”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被哪位按下了暂停键。我们知道那会儿，我们分得那么清楚，界限那么分明，可偏偏在某个瞬间，他的眼神越过界限，直直地撞进我的心里，那种直球一样让我毫无防备。 我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逻辑出了难题。
是不是我最近忒敏感了，发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认定是信号？自然不是。难题出在他整个人身上，就像那朵玫瑰，花瓣略微有点皱，露出一点紫黑色的花萼，闻起来就不那么香了。他那种想重来、想填补空缺的急切，本身就带着一种“要是我没形成”的苍凉感。就像有人在废墟上种花，明知种子已经烂了，还要拼命浇水，结局水浇出来的是泥水。 实际上我也知道，这种梦之故此反复，是出于我心里空了一块。空了一块，正好被他填补。但要是填补的方式是我接纳他的所有，包含那些我不喜爱的特质，那我也得接纳。可我目前做不到，我的理智在尖叫，我的底线在抗议。他不是在求婚，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在哪儿，到底要退到哪儿。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而是跳起了那段老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房间里宁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闭上眼，不再去想他刚刚说了啥，不再去想我为啥如此难受。只想着，原来爱确实不需求勉强，不需求用那会儿的回忆去堆砌未来的承诺。真正的喜爱，是哪怕知道对方随时能够转身离开，依然愿意看着对方走过这条弄堂，看着对方在路边摊吃个早午餐，依然愿意信任对方会再回来。 梦醒了，阳光照进床边，把影子拉得挺长。我躺在床上，手仍然没有停，在脑海里模拟着那个场景。西装革履的他站在窗前，玫瑰插在他手里，轻声说：“宝贝，今晚月色挺好，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笑得有些气喘吁吁。“你不用为了前男友来，”我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有点哑，“你既然做我前男友，就别想再拥有，懂吗？”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像极了那个梦里的人。他走不回去了，连个念想都留不住。可那个梦确实挺好，它让我看清了自己到底想要啥，又泄气了一点点。
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而有些人，一旦启动靠近，就再也跑不掉。 或许，这就是爱的代价吧。我们都在等一个再见的结局，却在等一个再见的过程。就像那杯热茶，越煮越浓，最终苦得没法喝，只能默默喝完，然后放下。 第二天醒来，天还亮着。我收拾好床铺，把那个梦藏进了衣柜的最底层。
不过，我也知道，有些东西烂掉了，就没法再挽回了。就像那朵被重新包装的假玫瑰，它就是个空壳，放在那里，只会消耗我的工夫，也消耗着我的耐心。 走出门时，过马路的电动车突然急刹车，溅起一片尘土。我低头一看，是个小混混，正盯着那个空位看。他大约是看到我空着肚子，想找点吃的。我冲那会儿，递给他两块钱，说：“买碗面，谢谢。” 他愣了一下，接过钱，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说：“忒客气了，刚走才发现你还没走。”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楚仿佛消散了一点。我们之间也没那么远了，就连能够说，他还在那儿等着呢。 这就是梦，也是生活。
有时候梦挺甜，甜得像糖水一样，让人不想醒来；有时候梦挺苦，苦得像铁水一样，让人想钻地洞。但不管哪种，醒来后应当能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把余生都浪费在别人的深情里，要么浪费在对自己泄气的愧疚里。 生活还在持续，有冷有热，有甜有苦。关键的是，我们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倒水，自己给自己做饭，自己给自己买花。
哪怕花是假的，哪怕花是塑料的，只要它代表了一种态度，代表了一种对自己尊严的维护，那就够了。 梦里的他，确实回来了吗？我不知道。
或许他只是个梦，就像我梦里的同事，间或会来串门，聊几句，然后说“在下走远了”。可现实里，我还是那个在街头卖面的人，手里捧着热汤，心里想着的是如何让自己过得体面。 晚安，前男友。晚安，我自己。我们赶明儿不再做前男友，也不再做梦里的角色。我们只是生活里两列并排行驶的车，间或会靠得近一点，然后各自走自己的路。 醒了，该去洗脸了。水流过脸颊，带着点咸味，像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转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