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一条腿长一米的水草,那是死鱼。 起初当作只是一般/平平的死鱼,看着像个大钳子,张嘴就咬人。但越睡越想问,它到底是啥鱼?是深海里传送过来的,还是某个旧时代的遗物? 果然,梦里全是死鱼。 我躺在床板中央,睡眼惺忪,突然感觉头重脚轻。床板硬得像石头,踩上去咯吱响,没知觉。我翻了个身,发现床板底下仿佛铺了一层厚厚的绿东西。
那是水草?还是鱼骨? 脚边突然窜出三条细长的鱼,那是死鱼。它们一动不动,尾巴垂在水草里,像根根枯草。我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那条最大的一条,身子就晃悠了一下,软绵绵的,像被棉花塞满了。 “你死了?”我自言自语。 那条死鱼动了动,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泡泡,泡泡落地变成水花,哗啦哗啦响。我吓得一激灵,差点喊出来。 “别动!”我大喊,“水里有鱼骨,鱼骨!
那是骨头!” 我伸长手指头,拼命去抠,指尖卡在半空,感觉像抓着一团湿漉漉的烂泥。
那鱼骨硬邦邦的,还带着点腥味,咬得我舌头都麻了。我骂骂咧咧地抽回手,心里却发毛。 这死鱼如何如此多?
难道梦里确实有这一片海里? 后来我加上两条,又加上三条,最终竟然数了一百多条!它们全都趴在床边,尾巴搭在枕头上,眼半睁半闭,像一群守财奴守着地里的废弃老鼠。 “一百多条死鱼!”我惊恐地数着,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哪,这不可能啊!如何会有如此多死鱼?” 就在这时,天花板塌下来了一块,正好砸在我的鼻子上。我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撒了一地。 “鱼骨!鱼骨!”我一边哭一边喊,“那是鱼骨头!
那是鱼骨头!快把骨头给我!” 那死鱼们似乎听懂了它们,立马围上来,用尾巴卷起我,往嘴里塞。我拼命摇头,却啥也吞不下去,只能被它们卷得团团转,像只被咬了一口的圆白菜,越挣扎越认定头重脚轻。 “肉!是我肉!”我绝望地喊,“我还有肉!别吃了我!” 那群死鱼嘻嘻哈哈地笑,尾巴一甩一甩,发出得意的声音:“吃我?” “吃我?吃我?你们吃我?”我求饶道。 “不,吃你。”一条死鱼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我们要吃你的血。” “血!我的血!”我尖叫,“那是血!我要我的命!” “命是死的,血是活的,鱼是死的,你也得死。”另一条死鱼递过来一块肉,“来。” 我咬了一口,那肉鲜嫩多汁,带着一点腥气,还有骨头渣渣。我尝了一口,瞬间明白了。
这是鱼骨,是鱼骨熬出来的汤,是血里的精华。 “这肉是鱼肉吗?”我盯着那块肉,又看了看满床的干巴巴的骨头。 “不是鱼肉,是鱼骨汤肉。”死鱼们异口同声。 我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吃鱼骨头?你们吃骨头汤!” “对,我们吃的是你的命。” 那一刻,我发现我的命里没有一丝血液,那是鱼骨汤,是死僵硬硬的肉。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 “如何样?
如何样?”喊了声护士,“是不是吓坏我了?
是不是吓出心脏病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的体温计刚挂上我的额头,就听到了我的呻吟。她吓了一跳,直起身子,仿佛被烫到了。 “病人,”她声音干涩,“刚刚……刚刚仿佛梦见死鱼,还有好多死鱼。” 我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认定凉飕飕的。 “死了?”她又问,“你死了吗?” “没死,只是吓出冷汗了。”我冷汗直流,“但我刚刚……仿佛确实吃了一口鱼骨汤?” 护士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笔都掉了。 “不……不!”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别说了!
那是鱼骨!是鱼骨!你刚刚吃的是鱼骨头汤!
那是鱼骨熬出来的汤!
那是鱼骨头!” 我听得脸都红了:“鱼骨头熬汤?那是鱼骨头汤!
那是鱼骨头熬出来的汤!
那是鱼骨头!” “那是鱼骨头汤!”她重复了三遍,声音都在抖,“你不能再说了!你要是再承认,我就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要么……要么把你关到动物园去!动物园里有鱼!你连鱼都不敢靠近!” 我这才回过神来,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咳……” “目前醒了,”护士温柔地,却带着三分ironic,“但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呢。” 我重新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响:“死鱼!好多死鱼!一百多条死鱼!鱼骨头汤!鱼骨头熬出来的汤!” “喂,护士。”我小声说,“我仿佛……还是想再梦见一次死鱼。” 护士摇了摇头:“不中,病人,你的恢复期还没过。并且,你刚刚吃了鱼骨汤,身体里要是没有排毒,那鱼骨头就排不出去了。” “排不出去了?”我瞪大了眼,“那得如何排?” “得通过排泄。”护士说道,“你认定自己身体里有鱼骨头吗?你的排泄物里有吗?” “有啊!”我指着马桶,“里面有鱼骨头!
那排不排?” “你……"护士欲言又止。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鱼骨头排不出去,身体里的毒素就能通过尿液排出体外,那鱼骨头不就变成肥料了吗? “鱼骨头变成肥料?”我惊愕地瞪大了眼,“那不就是变成鱼油了吗?” “鱼油?”护士似懂非懂。 “对,鱼油。”我指了指天花板,“那鱼骨头熬的鱼汤,不就是鱼油吗?” 护士终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病人,你真是……神机妙算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认定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对吧,对吧?”我"Yeah"了,“鱼骨头变成肥料,鱼骨头变成鱼油,鱼骨头变成鱼骨……" “鱼骨!”护士突然喊,“鱼骨!鱼骨!鱼骨!鱼骨!鱼骨!” 我恍然大悟。 原来,死鱼梦并不是在预示悬,而是在测试我能不能顺利地把这些“垃圾”处理掉。 要是处理不掉,我就变成一座堆满骨头的坟墓;要是处理得快了,我就变成一条在鱼油里跳舞的鱼,要么一只在鱼骨上爬行的壁虎。 “你真是个天才。”护士由衷地夸赞,“你连鱼骨头如何变成肥料都知道了!” “嘿嘿,”我嘿嘿一笑,拍了拍脑袋,“赶明儿就寝前,我得先检查一下床板底下,有没有鬼魂——要么鱼骨头。” “别怕,”护士拍拍我的肩膀,“鱼骨头没有灵魂,它们只是骨头。你只需求把它们交给医生,要么交给园丁,要么干脆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我挑眉,“垃圾桶里能放鱼骨头吗?” “自然不能,鱼骨头是垃圾,垃圾不能进垃圾桶。”护士严肃道,“得进有机废物回收站。” “哦。”我点头,“那我得把它们全清理干净利落了,不然赶明儿……" “赶明儿你遇上死鱼梦,就按我教的方式,把它们一股脑倒进回收站。”护士指了指我,“别自己吞,别自己排,也别假装没看到。直接交给我,要么交给我的人,行不中?” “行。”我答应一声,闭上了眼。 梦里还是死鱼,还是鱼骨头汤,还是鱼骨头。 但这次我不再恐惧了。 出于我终于明白,哪怕梦里有千军万马,哪怕梦里全是死人,只要记得把食物处理掉,把垃圾扔掉,活着的人才是确实活着。 鱼骨头没了,鱼油没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能呼吸的躯壳了。 “晚安,死鱼们。”我轻声说,“明天见。” “晚安,主人。” 睡意席卷全身,梦里只剩下鱼骨堆砌的草地,和一条正在舔舐鱼骨尾巴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