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楼房着火,去灭火,这事儿真挺像梦场里的雷打不动。 我有时候就恍惚,总认定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家伙,手里攥着水银灭火器,冲进了火海。楼是新建的,挺高大,尖顶直冲云霄,像是一根拔地而起的钢铁柱子,此刻却成了燃烧的巨兽。火势冲进楼道,浓烟黑得像烧红的铁,呛得我嗓子发干,连呼吸都带着焦糊味。我下意识地去拉栓,也顾不上对准哪根管子,反正能用水就行。 实际上那火根本看不见,只有周围的空气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有啥东西在里面拼命地呼吸。当我冲进去那一刻,心里头不是惊慌,反倒像是有股莫名的踏实感。
那个梦仿佛专门为我留了个口子,让我能直接触碰到那种“拯救”的实感。我一边喷,一边喊,喊声响得跟确实差不多,可旁边确实没人在听。 楼本身挺结实的,外立面是那种灰色的混凝土,此刻被烧得灰头土脸,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墓碑,突然又变成了一座废墟。混乱中我注意到,楼里还有人在跑,有人在按电梯。可电梯早就停了一楼,按钮板上的蓝光像个死鱼眼,死气沉沉。
那些在跑的人,有的安慰我,有的拼命躲闪,大家都当作我能救下哪位,结局就是眼睁睁看着那堵墙在慢慢塌下来。 火慢慢大了,视线也启动不清楚,我看不到具体的细节,只能闻到那股甜得发腻的焦味,像是闻到了许久未见的食物。
这时候特别想找个出口,哪怕只是略微透口气也好。梦里的水雾越来越浓,我喷得胸口一热,感觉肺里仿佛都灌进了水。
那火是扑不灭的,但水能暂时压住它,让那团火略微退后,人也略微稳当点。 就在那一瞬间,梦里的景象突然就变了。
那些黑烟不再那么呛人,楼体也不再那么摇摇欲坠。周围那些乱跑的,有的回来了,有的跳到了窗边,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烟火。我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楼,突然认定它不像那会儿那么硬了。它像是个大妈,老了,丑了,但它还亮着灯,灯亮得吓人。 那个梦忒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楼顶的烟囱冒出的不是烟,而是像极了小时候在泥坑里滚出来的水坑,水花四溅,带着凉意。
我想起那会儿听过的一个数据,说全球每年出于火灾造成的死亡人数,平均下来不到十个人是如此死的。但在梦里,我看到的不是统计数据,而是眼前这栋楼在燃烧。它像极了那些数据背后默默承受过的苦难,那种沉默的痛楚,比任何哭声都更能让人窒息。 梦里的水枪喷射出的水柱,实际上是一首歌,抑扬顿挫,听得人耳朵有点疼。它唱到一半,突然转调,变得高亢,像是要把天上的云都烧起。我看着那水柱喷出去,竟然确实把周围的树枝烧焦了,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绿绿的木头。我认定自己就像个超级英雄,别看只是做了一个梦,但那种力量却真得让人发慌。 后来我醒来,发现那把水枪有点旧,有些磕碰的痕迹。手里拿着的也是旧水枪,塑料壳都起皮了。可那种感觉还在。
那种别看只是梦,却让我认定离灾难确实那么近的感觉。我认定自己可能确实见过火灾,见过火苗舔舐过边缘,见过浓烟遮住了整片天空。 梦里的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被烧得焦黑,树皮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我在树根旁捡了把没烧完的木头,看着那根黑黑的木条,心里突然挺平静。它不像是被火烧的,更像是被埋了,然后慢慢长出来的,只是表面黑得了得。
我想起那会儿读过的书,说火灾逃生有三个黄金半小时,那个数据一直被各种新闻反复刷屏,可在我梦里,那个工夫被无限拉长,就连变成了永恒。 我也想过,要是真形成这种事,确实能救人吗?梦里的我明明就在火场,却感觉不到任何疼,只是静静地喷,喷着,喷着。
那一刻我真想大喊一声,告诉所有人,别怕,我在呢。
哪怕只是做个梦,我也想告诉他们,灾难别看可怕,但人的本能,比如灭火器,依然能发挥功能。 那个梦大约只持续了十分钟,但醒来后,那种紧绷的神经却久久无法松快。
有时候躺在床上,脑子里还会浮现出那栋楼被烧得只剩骨架的样子,还有那水珠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总认定,甭管现实多么和平,梦境里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生活里未曾经历过的另一种可能。 我拿起手机,突然不想看新闻,也不想查数据。
哪怕下一场火灾能救下多少人,都远不如今晚梦里那一瞬间的“我做到了”。
有时候我认定,自己就是个一般/平平的一般/平平人,连做梦都做不到拯救世界,却能在梦里,把自己当成英雄。 梦终止的时候,窗外已经天亮了,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楼里的风停了,烟散了,只剩下瓷砖上干涸的水渍,像是一道道伤疤。我坐起来,感觉浑身都轻了一些,心里也空了一块。
那种空,像是要塞进啥没说完的话。 我拿起地上的旧水枪,对着空气喷了又喷。
那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极了梦里那团被水暂时压住的黑火。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自己心里响得像雷。
或许明天醒来,我不会记得那个梦,但那种感觉会留在这个身体里,就像那两滴在地板上留下的汗,别看不起眼,却也是确实存有过的证据。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不如意,火灾、停电、堵车、就连失业。可梦里总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你认定所有的不如意都暂时搁住了。
或许我不一定是个英雄,但在那个梦里,我确实做到了。 醒了之后,我重新把被子拉好,看着天花板,认定夜里静得可怕。但我知道,在那块发黑的砖头下面,有啥东西还在呼吸,它在等着我去救。
要么说,我实际上一直在等待,在等待那个梦醒来的这一刻,再重新点燃那团火,再喷下去,再喷下去,直到没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