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被一种诡异的宁静吞没。窗外,路灯像断裂的牙签一样刺破漆黑,风里带着股说不清的湿冷,像是刚从地底钻出来的寒气。我蜷缩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垃圾桶里抠出来的冥币。
那一枚像是刚从旧书摊上捡来的,边角已经卷了,边缘还沾着点铁锈般的红痕,摸起来沉甸甸的,像不像我此刻沉甸甸的灵魂压在了肩上。 那天晚上,我本来去上班,想着趁早躲开这晦气。刚端起公文包预备出门,余光瞥见窗沿上蹲着一个身影,手里摆弄着那叠发黄的纸币。
那钱脏兮兮的,颜色比我还黑,像是被啥从泥地里捞出来的。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扑了那会儿,一把抄走了那几张。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像是被啥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我刚要把它们塞进兜里积灰的口袋,却猛地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再脏、再晦气,也绝不能进我脑子里。便,我鬼使神差地凑到垃圾桶边,把那些玩意儿摔在上面。哗啦一声,瞬间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那几张纸团子“啪”地散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嘲笑。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纸币散成一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荒谬感。
这哪是捡钱,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个疯子,把整个世界的规矩给砸了。 后来回想起来,总认定这事儿背后藏着啥。
或许是我忒贪心,总想着能捞些啥;又要么是,怕我看眼里的鬼影忒狠,想借着捡冥币的名义,把心里那股子不安给抹平。可当那钱确实落到手里,我才发现它们根本不值钱,就连有点碍眼。 这事儿跟那会儿见过的鬼故事没忒大区别,就是忒离谱了。就像我妈常讲的那个老段子:老赵家有一口棺材,里面铺满了香烛,后来老赵嫌忒吵,把盖子一掀,那些香烛全飞了,还剩下半截狼牙和半截人牙。我当时把冥币扔进去的时候,心里正想着“这玩意儿能飞走吗?”,结局真就飞了,连个响声都没给,就没了。 有个同事去年也跟我聊过类似的经历。他梦见自己半夜在小区花坛里捡到了十块钱,那是他这辈子攒了两年的工资了。
后来他把钱揣进兜里,走着走着,突然认定这钱仿佛有了灵性,比自己的钱包还紧。他吓得赶紧跑回家,结局一打开门,发现钱包里的钱早就被月光吸走了,连一丝影子都没留下。他说那时候特别清醒,总认定有人在旁边盯着他,可就是抓不住那东西。 那时候我也挺恐惧的,毕竟梦里要是真出了大事,现实里靠得好不好,全看老天爷的心情。可到了半夜,那种恐慌感又莫名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的保险感。就像母亲说过,人这辈子怕啥都是怕,怕死,怕丢人,怕没钱。可要是确实遇到了这种事儿,面对冥币,反而认定挺自在的。 我也琢磨过,这就像是我们心里那些不敢承认的执念。
那些钱,那些事,那些本该扔掉的东西,偏偏就藏在那儿,等着被我们捡起来。
要么是我们忒傻,非要跟它们玩;要么是我们忒累,想把它们装进口袋里喘口气。可现实是,这些东西终究是垃圾,扔掉了才是正经事。 记得有个哥们儿给我发过消息,说他最近一直做同一个梦,就是半夜捡东西。他说自己试过各种方式都治不好,就连去医院做梦,医生都说这归于正常现象,是潜意识在打架。他告诉我,他手里有好多旧照片,都是年轻时拍的老照片,边角都磕破了,像那些被扔掉的冥币一样。
每次拿出来看,他就会认定心里堵得慌,就像手里攥着块硬骨头。
后来他也没再提这事儿,只是每天下班后,都会走到阳台,看着楼下那些慢慢被夜色吞没的人影,突然认定心里空了一块,但又不认定难受。 我认定这大约就是梦的共性吧。它不像我们预想的那样是个灾难现场,倒更像是一个大人在深夜里突然爆发的荒诞喜剧。我们之故此把它当回事,是出于它触碰到了我们内心某个脆弱的角落。
那些被丢弃的冥币,或许就是那些被我们亲手埋葬的遗憾、恐惧要么虚荣。 扔的时候,感觉特别爽,像是把一身负罪感都甩了出去。可当它们落地,又显得那么虚无。就像有些人说,那会儿总认定要不断努力,要拼命赚钱,像是要给那些钱找个归宿。可后来发现,那些钱不过是工夫的副产品,是别人踩出来的福报。人这一辈子,能拥有的资源实际上有限,能积攒下来的福气也并不多。 我就在想,要是真能像梦里的场景一样,把那些冥币一把抓走,带着它们去一个没有光的角落,该有多好啊。
那样就不会再被打扰,就不会再被风吹走,也不会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砸得头破血流。但现实就是现实,啥也拿不到。
故此,还不如一直纠结,不如干脆把这事儿咽下去。 有时候我认定,这种梦实际上挺有意思的。它像是在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劝我们好好生活。
那些冥币代表着那会儿,代表着那些已经形成又无法转变的事件。把它们扔掉了,意味着我们要学会接纳,告别那些无法掌控的东西。就像扔垃圾一样,别看不情愿,但务必得扔。 故此,下次再梦到这种事儿,我也得像今晚那样,先把那玩意儿扔进垃圾桶。
不纠结,不回头,反正这玩意儿也买不到第二张。
毕竟,能把垃圾捡起来的人,往往比能把垃圾扔掉的人更懂得珍惜。 目前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梦境带来的短暂窒息感。
有时候半夜醒来,天还亮着,窗户缝里透进的一点点晨光,就被我下意识地去摸那个空荡荡的手心。心里空荡荡的,像极了刚被扔掉的那几张冥币。但我也不再恐惧,出于我知道,日子还得持续过,那些冥币也就/拉倒,别让它们彻底烂在肚子里。 我就在心里默念着,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把那些没用的日子都过完了。
这样,未来的路,才宽裕,才顺畅。
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至于那些该扔掉的,真没必要非得把它们留到明天不可。 天亮了,我又回到床上,伸手去抓手机。手刚碰到屏幕,屏幕就突然黑了一瞬,又恢复了光亮。我没认定有啥不对劲,就重新打开通讯录,预备给前女友发个早安。手指头在屏幕上滑动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是梦终止了,或许是日子要启动了。 不管如何样,反正梦里捡冥币这事儿,就让它留在梦里吧。
毕竟,现实世界里,我们得揣着良心做事,不能把捡来的垃圾当成了宝贝。
不然,赶明儿连就寝都觉着有负担。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