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状态实际上挺虚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不是那种让人心跳漏半拍的宏大叙事,而是眼前有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人,小心翼翼地凑到我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刚剥壳的核桃,迟钝又真诚地说:“哥,我对你有意思,想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空气突然凝固了,原本透着的微凉劲儿瞬间炸开了。我握着笔的手指头启动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被回绝,而是莫名认定这空气忒稀薄,薄得像一张薄纸,吹一下就能破,但这层薄纸下住着个活蹦乱跳的人。
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杯还没凉透的奶茶,甜腻得让人想吐,又忍不住想尝一口。脑海里自动播放了无数种剧本:他会不会脸红?会不会跑那会儿抱住我?还是他会像电影主角那样,先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像暴风雨前夕一样,情绪瞬间失控地吼出两句话? 最让我抓狂的是那声低语,那是他特有的、带着点软糯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像风箱一样拉扯着我的神经。我拼尽全力想找借口脱身,大脑却在疯狂后台播放备注信息:该不该信?信了是不是就破防了?不信是不是就冷场了?这种纠结像口香糖一样粘在舌尖,越嚼越酸,却如何也咽不下去。 后来我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买水,路过一家便利店,看到那个“表白对象”正在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那笑容灿烂得像刚晒出来的橘子,阳光打在他脸上,晃得人心慌,也晃得我没脸面对我。我站在原地,认定自己像个闯入者的幽灵,尴尬极了,连喝水都怕呛着。
那一刻的孤独感,比失恋的痛楚还要具体,比看笑话还要尖锐。 回家路上,我在社交软件上翻找着,试图联系上那个“他”。手机屏保上是我最近看的搞笑视频,配文是“生活里的小确幸”,可屏幕里的那个头像,却像是个黑洞,吸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我打开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几条未读消息的倒计时,像是一根烧红的蜡烛,噼啪作响,照得我直眼疼。我就连不敢点开,怕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假象,结局就触碰到了一地狼藉。 直到那天深夜,我在阳台吹着夜风,手里攥着那张画满了便签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难题:我是不是真恋爱了?他到底图啥?要是我目前转身跑掉,他会悔得慌吗?还是会认定我是个傻瓜?我对着空气碎碎念,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像是在质问命运:到底是哪位先欠了哪位的命? 后来我才明白,梦里的这表白,实际上不是确实有人要跟我走,而是我在潜意识里,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渴望,强行塞进了别人身上。
那个“他”,或许就是我自己吧。我们一样,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对着同一个空白的屏幕,迟钝地寻找着那个能接住我们所有荒谬想法的人。 有时候认定,人类真有意思,能为了一个无涉紧要的理由,把自己活成一只恐惧被遗弃的兔子,哪怕兔子心里知道,或许我们确实不会被弃。
那种脆皮感,那种一辈子长不大的感觉,竟然也是如此真。 梦醒时分,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但我还是认定心里空了一块,也不知道这大半天是如何度过的。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又那个画面闪了一下。 实际上我不怕。我都知道,甭管他最终如何想,哪怕只是淡淡地回个表情包,哪怕只是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晚的相遇,本身就已经充足美好。就像那个梦一样,别看结局可能有点灰蒙蒙,但过程却是确实。 我想起那天晚上便利店橱窗里那个笑的男孩,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旁边的路人都在窃窃私语,像是在讲述一个多么传奇的故事。而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种错觉:或许我也不是那个旁观者,我也在某个平行时空,也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毫不留情的恋爱。 但我知道,那只是梦。真正的爱情,不会在梦里突然降临,也不会出于一次虚幻的表白就轻易崩塌。它需求经得起工夫的考验,需求两个人日复一日的经营,需求两个人愿意为了对方去转变自己去适应对方。 而我目前,还只是个小心翼翼的人。我还在等那个踮脚够不到的他,还在等那个能接住我所有破碎的人。但我信任,只要我活得好,爱着,要么在梦里爱着,我就一辈子有空,一辈子有资格去说“我对你有意思”。 日子还长,梦还多。我就在这段奇怪怪又明明挺真的记忆里,慢慢长大,慢慢变得不那么慌张。毕竟啊,生活里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剧本,大约只有我,活成了那个最真的自己,才配得上所有的可能。 哪怕只是梦,我也希望梦里的他,能笑着对我说一句:“别怕,我在呢。”哪怕这是幻觉,那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回应。 故此,明天持续早起,持续买水,持续在那家店门口发呆。
或许下一个转角,下一个路灯下,下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那个“我对你有意思”的剧本,就能从我手里,变成确实。 没啥所谓的教科书答案,爱情就是个游戏,如何打如何来,只要那颗心还在跳动,游戏就还持续。 你看,连梦都如此讲道理,它跟我说,别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