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我迷迷糊糊醒来，脑子里刚还在蹦些白天的琐事，一睁眼就看到那一幕：我老婆正站在阳台边，手里攥着那条老旧的狗绳，眼神里根本没看我，对着一块刚摘下来的梧桐叶笑。
那笑声特别甜，像刚出炉的蛋糕，可我在心里头却下不了死定。我脑子里“砰”地一声，像充了电的烟花，直接把那画面给炸成了碎片。我居然在梦里，对着空气挥了一拳，把那只狗绳狠狠甩在地上，动作快得像是昨晚刚跑完五公里，脖子刚有点酸，此刻却利索得像刚提了五十斤的砖头。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镜子前，先不脸红，先生理性恶心。镜子里那张脸，周正得挺，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眼亮晶晶的，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我知道，那眼神不对，那种被推开、被抛弃的感觉，像是一层薄冰，还没彻底碎成渣，就在我心里炸开了。梦里的拳头挥在脸上，是那种钝痛，想起梦里打狗绳时那声“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直打颤。 我就如此坐着坐着， thoughts 像蚕食桑叶一样慢慢长出来。梦里打人的那一瞬，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一击的余震，又是对她那句“你忒吵了”的无声嘟囔。
我想，要是真这样，大约会像某些电影里一样，最终两个人都不搭理对方，持续各自生活，直到工夫把一切冲淡。我就连有点恐惧赶明儿不再梦见这个，怕那种挥拳的瞬间突然消亡，怕那种冷眼的瞬间一辈子不来。
那种感觉忒真了，像做梦时手里攥着滚烫的热水，烫得手指头发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攥得更紧一点，不想让它溜走。 最近这日子过得也不是忒顺，白天上班就像在走钢丝，略微点风就差点往下掉。今晚开会，领导突然提了个挺难缠的方案，我本来就在纠结如何反驳，结局出于那晚的噩梦，头都在疯狂转。我盯着屏幕，想找个借口溜出去，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步都不敢挪。脑海里那个梦境，那个被甩断狗绳的画面，突然就占据了屏幕，堵得我喘不过气。
有时候真认定，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要是梦里的拳头能确实挥出去，大约能看到那一刻的快意，那种宣泄后的省事。
可是现实忒沉甸甸了，现实里的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忍让，都在一点点磨平那股子狠劲。 我想起上周去体检，医生跟我聊了好半天，最终只说心脏有点偏，建议间或监测一下。
那时候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认定心脏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疼得连呼吸都艰难。
那时候医生安慰我，说别怕，心脏是个弹性器官，人活着就是为了承受这些，就像弹簧被压久了会回弹一样。我信了，点点头，可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后来有一段工夫，我就连没如何运动。
那会儿跑步是我的习惯，跑起来就像是在给身体放个假，哪怕心里乱得像刚被雷劈过，只要动起来，节奏感一上来，那些纠结仿佛就慢慢散了。可最近总认定浑身酸痛，特别是前两天，跑了一圈回来，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踩在棉花上。
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身体在提醒我，心里的梦还没醒，得赶紧把它从脑子里挤出去。 我就启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有时候梦见自己在爬山，山路崎岖，手里攥着只破旧的登山包，坑坑洼洼。
有时候梦见自己是个流浪汉，在街头捡垃圾，眼神里全是凄凉。
有时候就连梦见自己终于把钱花光了，债主拿着法槌站在门口。
这些梦，像是一根根细稻草，一把一把地把心里的焦虑和恐惧，吊在半空。我站在上面，风一吹，就晃得了得。但怪的是，别看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恐惧和不满，可有时候又莫名地踏实。就像那个梦境里，我挥拳打人的那一瞬间，那种释放感，仿佛把那些纠结、那些委屈、那些积压的老毛病，全都给排空了，只剩下一身省事。 梦醒了，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人眼生疼。我看向窗外，楼下小区里，几只流浪狗正慢悠悠地走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我想起梦里那根被甩断的狗绳，铁锈味仿佛还钻鼻子里。
那一刻，我竟然认定，要是梦里确实有那种痛感，那大约就是人生该有的样子吧。
不是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痛，而是那种为了追求某种理想，哪怕要对抗整个世界，也要硬着头皮冲进去的痛。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里的余温。心脏又启动咯噔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疼，而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吃到了顶级美食，又苦又甜，那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滋味，才叫活着。 有时候我在想，人活着，不就是不断梦见各种各样的事，然后一次次醒来，持续面对那个真的、充满荆棘的世界吗？梦里打老婆，或许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宣泄，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权利。
只要梦里还能挥拳，只要心里还能冒出一股火，说明我就没死透，没被生活彻底吞噬。 目前的我，又回到了办公桌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领导又把我叫那会儿，这次他眼神里没有了刚刚的犀利，反而多了几分温和。我坐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关在门外，把身体调整到舒服的状态。我知道，明天还得面对啥方案，还得面对啥工作。但我知道，明天的我，可能会比昨天更坦然一些，出于我知道，甭管梦里有多少惊涛骇浪，只要我在，我就有随时站起来的样子。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我闭上眼，脑海里那个挥拳的画面，像是一个顽固的 Bug，在我脑子里反复弹跳。但我告诉自己，它只是代码，不是真相。现实挺复杂，梦挺虚幻，但我能够选择如何想，如何活。
哪怕梦里挥拳的那只手，明天醒来可能只是个幻象，可那份挥拳时的那种决绝，那份想要痛快宣泄的冲动，却是实实在在流淌在我血液里的。 有时候我看着窗外，认定月亮好圆，像极了梦里那条梧桐叶的光斑。
那是世间最完美的圆，没有缺角，没有裂痕。可我知道，这圆里藏着的，是无数个清晨和黄昏的挣扎。我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声音有些沙哑：“我挺好的，睡得好，梦也没那么可怕，你在家等我。”挂断电话，心里那块硬石头总算落地，别看落地时踩到了碎玻璃，疼得直咧嘴，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生活，一场场梦醒之后的漫长修行。白天是带着镣铐跳舞，晚上是抱着被子做梦。梦见打老婆，或许只是潜意识在喊痛，或许是在测试我们是否还能找回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至于那些痛吗？痛就痛吧，痛得充足真切，才能证明我们还醒着。梦里挥拳的那一瞬，大约就是这具身体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终于要醒来的信号。 再躺待会儿，总认定还有一口气在燃烧。
这口气，像是吞下去的冷水，泡着泡，再吐出来，却带着点咸涩的凉意。好，就这样吧，持续睡吧。梦里，那只狗绳已经被我彻底甩进了垃圾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