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正午烈阳,我躺在自家凉席上,刚把空调开到底,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
那不是风,也不是虫子乱爬的沙沙声,而是一种像被无数根极细极锐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肉里,游走、回缩、再扎一遍的节奏。我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赶紧把被子裹紧,就连不敢大声喊叫,生怕引来邻居。 这时候我就想起那会儿看《医学心理学》书时讲的那个案例,说是遇到蜈蚣咬,只要咬的地方没有破皮,先喝点温热水,再涂点花露水要么风油精,立马就能止住痒,也不会留疤。我当时脑子就“嗡”得一下,差点把书扔那会儿,赶紧用温水冲了冲脚,抹了点花露水,心想这下糟了,得赶紧找点能止痒的东西。结局抹了两瓶后,确实好点,但那种痒仿佛还在里面钻,我一边涂一边想,难道书上说的只是理论,现实里这玩意儿真如此凶? 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袭来,我感觉到脚底正中央,那只紫色的蜈蚣缓缓踩到了我的脚趾缝隙里。它没如何用力,只是轻轻踩了一下,我整个人就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它没有立马咬我,而是像一条灵活的蛇,在脚趾下面绕了一圈,又用前足轻轻挠了一下,我这才反应过来,它确实在动,并且是在试探我。 那一刻,工夫仿佛凝固了。它没有发毒,没有嘶嘶的尖叫,就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就连看起来还温柔,仿佛是个只会玩闹的孩子。我紧紧握住拳头,不敢让它再动一下。它似乎被我的恐惧吓到了,退到了脚趾缝里缩成一团,连头都没敢拔出来。
那种感觉既好笑又惊悚,好笑的是我居然把它吓住了,但更惊悚的是,它居然敢在我的脚心底下潜伏,这种保险感都被它给破坏了。 我数了数,它大约是在徘徊了五分钟的样子,最终才小心翼翼地缩回脚掌,哪怕一点脚印都没留下。我瘫坐在地上,腿都在抖,心里盘算着这要是真被咬了,人就会死在腿弯里,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得赶紧报警。 但当我冷静下来回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数据。千夫所指的蜘蛛、蝎子、蜈蚣、壁虎,加起来不到百种。
不过在这百种里,只有蝎子归于毒虫,银质毒针,针数一百二十根,连针眼都扎破皮肤都能致死,但根据一些研究,蝎子咬人之后,只要没有被刺破皮肤接触毒液,一般不会死人,顶多就是恶心、流泪、发痒,要么留下一个像特洛伊木马一样的包。而蜈蚣里的青头蜈蚣,别看它个头大,能毒到人,但它咬人时,实际上是在用它的刺去试探你,只要你不让它咬到肉,它连皮都不会破。它咬完会像发烧一样浑身颤抖,然后麻利退走,事后轻轻一揉,红肿会消退,只要注意防晒,一般不留疤。 这一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刚刚的恐惧是出于过度联想,把书本上的常识当成了传说。它没咬我,只是吓唬我,这种行为在生物本能上叫“试探”,对我这种一般/平平人来说,猛虎也有猛虎的脾气,何况是一条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泥鳅? 后来我越想越认定,这或许是一种自然的沟通方式,就像眼神交流一样。它用这种方式表达“我挺悬,你要小心”,而我出于内心紧张、少了经验,反而把它当成了真正的杀手。
这种误解,本身也是一种悬,但幸好它最终识相地退走了。 从那赶明儿,我再也没吓过一只小虫子。
实际上生活里还有大量这样的小插曲,比如半夜梦到被蛇咬,醒来发现家里正好有一只耗子。
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我们把某种恐惧投射到现实中/拉倒。 此刻,我坐在阳台的木桌上,看着楼下那座亮着灯的楼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我知道,刚刚那只蜈蚣并没有真正伤害我,它只是用一种贼变态又可爱的方式来表达警告。 人生里最怕的,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是内心深处的不保险感。当一个人只信任书本上的冷冰冰理论,而不信任活生生的人,那么他一旦遭遇意外,往往会吓坏自己,做出毛病的反应,就连耽误救治的黄金工夫。 就像我第一次被那蜈蚣吓得魂飞魄散,后来才发现,这世上真正的“死神”,往往披着最一般/平平的衣裳。它可能就是路边的一只蚊子,要么楼下楼的邻居,又要么是一个看似无害却暗藏杀机的人。我们总当作能避开所有的悬,可确实到了那个时刻,啥都能致命。 那一晚,我别看腿还在微微发麻,但心里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认定,或许这只蜈蚣的警告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而它的“不小心”,反倒成了我们理解世界、理解人性最生动的一课。它教会我,面对未知的恐惧,最好的办法不是靠书本上虚无缥缈的警告,而是学会像它一样,保持警惕,保持清醒,与此同时在心里种下一颗“退让”的种子。 既然它没有咬我,那就让它歇歇吧。
毕竟,真正的悬,压根儿都不是那些披着华丽外衣的怪物,而是我们自己在面对未知时,那颗被恐惧点燃的心。
或许明天忒阳照常升起,或许那只蜈蚣明天还会爬来爬去,但我的脚底,一定不会再感到那种钻心的痒了。出于我知道,只要不去想,它就是吓唬我的;只要不去松快,恐惧就会变成真的梦魇。 风停了,光线柔和下来,我关掉空调,重新躺下。
这次,我告诉自己,甭管梦里有啥,醒来后都只有阳光和自由。
毕竟,梦醒了,生活还得持续,而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唯有理智和宽容,才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