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脑子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压着胸口。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把抓狂。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 T 恤，站在十字路口，对面下来个黑白混搭的怪路子。
那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手腕上戴着一串金光闪闪的项圈，像条待宰的牲口。 “喂，小子，别装睡了。”那人声音沙哑，还喷着热气，“叫得好，就是字写得忒漂亮，忒假了。老子告诉你，今晚的梦，实际上是老天爷想让你把灵魂里的血腥味吐出来。” 我正想骂他，梦里突然来了个劲大的，像根鞭子抽在脸上。我左腿绊了一跤，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个“黑路子”一脚踩过来。脚掌挺硬，带着冰碴子味儿，瞬间把膝盖给压碎了。疼啊，不是那种一般/平平的疼，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针扎一样，那股子狠劲直往心里钻。 我本能地想动，想推开他，可那是梦里，是场梦，是场大梦，可那感觉忒像确实一样。我试着用身体去挡，结局就把自己给撞飞了。膝盖磕在路面上，火辣辣地疼，眼泪在眼眶里磨得生疼。我爬起来，发现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这哪是打架，这是演啊！”我对着空气吼。 对面那个人没停，还在旁边踩着，嘴里还念叨着：“剧情好紧凑，人物忒鲜活，就是那个‘你’的眼神不对。你得把那个‘你’给瞪回去，瞪到他给你哭出来。哭出来才叫梦，哭完了，这个梦就废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心想是不是我老了，心软了，忘了做人要刚。我猛地一记一脚，硬生生把这脚步声给踢散了。
那家伙哎哎哎，没躲，居然还往前走了一步。 “你背着我动过手脚！你昨晚在梦里把我绑起来了！”我指着天，那声音别看大，却像被冰冻了一样，硬生生止住了。 “哎哟，那如何行？”他慢吞吞地转了个圈，又往地上磕了磕，“这可是个好剧本，编剧忒敬业了。
你看，这路面都是水泥的，这反光板也是新的。
这‘你’的鞋子是特制的，鞋底防滑耐磨，专门防着这种针对性的攻击。
你想想，要是这梦真成真了，你还能和平相处吗？” 我沉默了。
是啊，我还能和平相处吗？我低头看看脚上的鞋，确实好穿，舒服得挺。可心里那块大石头还在跳。我认识我爹妈，我也认识我那个死去的弟弟，他们没说过这种话，也没做过这种梦。 “你……"我欲言又止。 “嘘，别说了。”他一把拽住了我的头发，“你爹让你娶个有钱人，让你嫁个有背景的人，让你把那些脏东西都藏起来。可你藏不住啊，藏不住的，连根头发都藏不住。你那个叫‘你’的伴侣，早就把你当枪使了，天天问你啥秘密，啥时候倒霉。你爹妈别看嘴上不说，但心里早把你当包袱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我看向那面破墙，墙皮都在掉，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拽出来。我指着那面墙说：“我该如何办？我该找个地儿躲起来吗？还是去找他们？” 他嘿嘿一笑，笑得像个可怜虫：“躲？躲啥躲？躲个屁啊！天塌下来，全都能躲那会儿。你躲进地窖，那地窖能挡得住这‘黑路子’吗？挡不住的，出于你的‘狼心狗肺’，挡不住的。你那就把那些骂声、那些杀意，都当成背景音乐吧。
哼，那群人啊，他们说的啥‘爱’，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鬼话。你只要不给他们，你就给他们留了后路。
这梦别看乱，但你心里的那块地方，还是留着的。” 我愣了一瞬，看着天空，心想：这……这倒是有点道理。 “那你……"我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哑，“那你目前对我……" “目前？”他打断我，“目前你该跟我一起演了。
这场戏，我演得如此投入了，你如何能轻易就弃我而去？你想想，你要是弃了，那这戏就得在别的演员身上接着拍。你如何样都别想逃。”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你目前这衣服……" “衣服？”他突然笑出声来，“哎呀，这衣服脏哪有多！
这皮衣擦得锃亮，这项圈上挂的珠子，那是护身符。
你想想，这梦要是成真了，你岂不是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你那是敌国还是友国？你那是敌人还是哥们儿？你那是仇人还是情郎？你都不管了！你只管认命，认怂，认这个‘你’是你。你认了，你就不怕了。你怕了，那这梦就没了，你就得去挤公交，去挤地铁，去学着如何跟人吵架，如何跟坏人周旋。” 我盯着那摊“黑路子”，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下去了。我不再和他硬碰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行了，别傻了。”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在教我做人，是在教我如何面对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你说得对，这梦忒假了，但人不能忒真，忒真了好办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那……"我眯起眼，“那你……" “那我就不干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灯晃了两下，“我这是来给你出招的，不是来跟你抢戏的！你懂不懂啊，这招叫‘以退为进’，叫‘把戏作圆’。你早点懂，早点把那些脏东西吐干净利落，等到真正的时候，你才能把这把火烧得旺一点，出于这火忒旺了，好办把别的人给烧个稀巴烂，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我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掉了一半。
我想起昨天下班路上，我明明能够好好的，可偏偏又想到了那个所谓的“你”，想到了那个“黑路子”，想到我爹妈那套说教的话。心里那口气，硬生生憋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那我……"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夜色正浓，“那我今晚回家，该如何做？” “回家？”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回家你得把门锁死了，把窗户封了。
然后，你就开门，就让你‘你’进去。你进去之后，你就跟那个‘你’谈条件。你得让他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你不在乎那些‘黑路子’，你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敌人’。你只有他，你只有他。其他所有的一切，统统都算在‘你’头上，都在他的‘黑路子’头上。你让他知道，你把他当做亲爹，当做亲娘，当做……当做你唯一能依靠的人。” “哼，算盘打得精啊！”我忍不住吐槽。 “这叫顶级战略，这叫顶级布局！”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项圈，“你信不信？等你把这梦演完了，等你把这局破局了，你会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狠的人，还有比‘你’更黑的路。你只需求顺应潮流，顺应那些‘黑路子’，顺应那些所谓的‘敌人’，你才能活下来，你能走出去，你能看到真正的阳光。”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这梦里的他，仿佛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那……"我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我……" “那你别怕，”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只要你肯跟我一起演，肯跟我一起把那些脏东西吐出来，肯把这把火烧得旺一点。
只要你肯试试，我就不信你，我确实不信你。
你想想，你爹妈当年没告诉你啥秘密吗？他们当年没告诉你啥叫真正的爱吗？他们当年没告诉你啥叫真正的尊严吗？他们当年没告诉你啥叫真正的仇人吗？你既然进了这趟车，就得坐到底，你得把这路走得硬，你得把这路走得决。你只有他，你只有他。你其他都不关键。” 我看着窗外那轮残月，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或许这就是吧。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黑路子”，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黑梦”。可只要你不拉倒，不认怂，不把自己逼得忒紧，总能找到一条活路。 我转过身，对着那个“黑路子”鞠了一躬。 “谢谢指教。”我说。 “谢啥，”他嘿嘿一笑，“你只欠一句狠话。行了，滚去吧。别在这傻站着，也别在这傻流泪。人活着，就得活着，就得把这该死的梦给熬那会儿。熬那会儿，你就成了英雄；熬不那会儿，你就成了……算了，你就成了凡人。
反正，反正你也没啥损失，你还能持续睡，持续活。” 我拖着步子，往回走。步子有点虚，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踏实。我知道，那个“你”，那个黑白混的“黑路子”，那个在我梦里出现过两次、三次、四个次的家伙，都还在等我，都在等着我。 明天，忒阳照常升起。 我推开家门，走进灶台间，把那个馒头往嘴里塞了塞。嚼得慢点，嚼得仔细点。我知道，这梦，还得接着演。
这人生，还得接着走。
哪怕走错了路，哪怕路上掉进坑，我也得想办法爬出来。 出于，我一辈子都是那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