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黑火,跟最近这帮哥们儿聚会喝醉发的疯似的。梦景忒荒诞了,活人哪能死成那样?不过那股子被鬼缠着、魂魄不肯走的焦躁劲儿,倒真让我记了一宿。 昨晚约老张进食,说到一半突然慌了,说是梦见了他被人杀了,魂儿都飘不回去了。我本来在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压力忒大把心给吓坏了,结局梦里那画面忒具体了,简直比我昨晚那顿没吃饱的肚子还难受。
那种被踩碎的感觉,不是那种好办的刀光剑影,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从生命最核心的地方锯瞎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残羹冷炙的躯壳,在风里凄厉地尖叫,可那双眼死死盯着你,就是不让你走。 老张这人平时挺实在,讲话慢条斯理,梦里的他却像被放了一把火,火越烧越旺,他原本红润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嘴唇干裂,嘴里只发着一声没气儿的嘶吼,旁人根本听不清他在喊啥,只能看到他的影子在桌上胡乱划拉,像是被啥东西割了手。
最让人绝望的是,老张的魂魄明明已经被剥夺了人身,可那股子活命的力气却还在,死死拽住那具残躯不肯松手,哪怕眼皮都睁不开了,眼神里全是死灰般的恨意,恨不得把那梦里的凶徒千刀万剐,唯独舍不得把他自己的命留下。 我在梦里跟老张吵了一架,我劝他把魂儿收了,告诉他别折磨自己了,可老张彻底听不懂我话,他的思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空中转圈圈,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彻底听不懂的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哀鸣。我越想解释,他越是对我发火,那股子执念就像是有根钉子,死死钉在老张的胸口,如何拔都拔不出来。
那种感觉确实不像做梦,倒像是某种预兆,仿佛现实中的某个环节,就在这一刻丧失了平衡。 实际上我大约知道这是啥情况了。
那叫作“心魔附体”,是咱们平时心里那些没摆平的小算盘,在梦里突然活了过来。老张他们哥们儿之间,哪位没点私心杂念? Projects 没做完,升职没提上,房贷还没还,这些日子压得紧,人就好办把那些没解决的疙瘩往身上怼。梦里老张被杀,实际上就是他在梦里要把那些心里堵着的东西全体给发泄出来,想要彻底把那个烦心事儿给捅个窟窿,好让它再也进不来。 那画面忒血腥了,血腥得让人反胃。我梦见老张的魂魄被扔进了屠宰场,周围全是红红绿绿的灯光,滴答滴答的票子声和机器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那具被锯瞎了的躯壳在台上挣扎,身上的衣服是撕裂的,伤口还在流血,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那些还没还上、还没做完的烂摊子。老张的魂魄在流血,它在哭,它在喊那些丢人的事,喊得撕心裂肺,可它知道躲不掉,它务必去面对,哪怕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它想找个出口,想把那些耻辱和遗憾一次性给冲走,可它发现,只要它没死,这些烂摊子就得跟着它一起烂着。 更可怕的是那种孤独感,梦里周围全是尸体,可一旦老张的魂魄想靠近别人,它就会被立马惊起。
那种被全世界排斥的感觉,比被生人盯上还要难受。
我想告诉它,没关系,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把烂摊子一起扛,它不一定要离开这具身体,它能够带着那些负能量,把心里的苦闷吐出来,让这具身体好好休息,别让它受罪。它不想死,它只想有个地方躲一躲,哪怕只是躲待会儿。 老张是个硬骨头,平时讲话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特别扛事儿。梦里他非要跟我拼命,说梦里的凶徒就是个傻子,自己是个笨蛋,只要他自己把那个心魔给压住,事就解决了。他眼都哭成了金鱼眼,拼命摇头,嘴里还念叨着“我不走,我不走,你们走哪位走”。
那神态,跟梦里那个被锯瞎了嘴的死人一模一样,悲凉得让人心碎。 我突然有点理解老张的魂了。它不是想死,它只是想发泄,它想借那些烂摊子来证明,它自己并不是当初那个没做过啥事的倒霉蛋。它在通过痛苦的清醒,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确认自己在现实里依然值得被尊重。
那种不甘示弱、想把自己活成刀枪不入的样子,才是它最终的心愿。它怕一旦松手了,那些烂摊子就会彻底烂透,连根毛根都不剩。 我斗胆劝它,或许你能够试着做点实事,把那些烂摊子一件件给解开,不用非得等到死去的那一刻才处理。
哪怕只是明天早上早点去把信用卡账单还了,先解决一个,它会不会认定略微轻快一些?它是不是能略微安一点? 梦还在持续,那血腥的屠宰场仿佛就在眼前,红色的灯光眨着眼,盯着我看。我听着老张的怒吼,感觉那声音像是从社会的底层传上来的,充满了末世般的荒凉。它不想走,出于它不想面对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它想持续活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的阴影下,哪怕是带着那些烂摊子。可它知道,工夫不等人,它务必做出选择。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真相,死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着”。它务必带着遗憾活下去,带着伤疤持续走,哪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只能在梦里跟它讲道理,讲那些没用的道理,试图用逻辑去安慰一个情绪上头到天亮的人。可理智和情绪在这生死关头,往往是最不该在一起的搭档。 那天晚上,我醒来后,天刚蒙蒙亮,梦里的那片红雨早就散了。老张的画像还在床头,只是那双眼眸不见了,只剩下空洞的白。我摸着那画像,心里沉甸甸的。
或许梦里老张是确实被杀了,魂魄走不去了,可醒来后,它留下的那种执念和不甘,却活在了我的梦里,也活在了我的心里。 那种被锯瞎了的感觉,目前想起来,还真是挺可怕的。它让你认定,只要身体还活着,那些还没解决的烂摊子,就一辈子无法真正暂停。它像一个永动机,只要你不暂停它,它就会一直转个不停,哪怕你已经把它弄坏了。 我拿起手机,给哥们儿们发了条信息。大家看消息的时候,估摸又得被那些没完没了的消息轰炸,得有人把这些消息一个个删掉,先把心静下来。
不然,这心里的垃圾,总会越堆越多,像那梦里老张的烂摊子,堆到嗓子眼都喘不过气。 或许,下次再遇到这种梦,咱们不如就不去想了。还不如在梦里跟那些不存有的鬼魂拼命,不如在现实中,先把那些烂摊子给理清楚。
哪怕只是今天喝杯茶,把心里的郁结散一散,这具身体就能多活待会儿,起码不用在梦里反复挣扎。 梦醒了,天亮了,忒阳又圆了。
可是那群哥们儿,估摸又要吵起来了。咱们还是得赶紧把那个梦里的老张招呼回来,问问它,是不是又想搞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