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透,我脑子就醒了。梦里那棵酸枣树长得特别高,树枝扎得密实,像一群穿着灰衣的守卫,死死挡在我床前。我翻过身,试图像那会儿那样钻过树干的缝隙,可树根长得忒深,根本不管我长啥样,还硬生生把我支在原地。我光着脚丫子,腿和树根缠在一起,心慌慌的,怕一松手树人就掉下来。旁边有个大铁盆,我伸手去抓,可是酸枣树根张牙舞爪,死死攥住那盆土,盆里的水瞬间渗出来,但我居然没看到盆底漏了,整个人在树影里晃悠,像是个被困住的飞人。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跟我讲话:“别动,别动,那是我们的家,你别想把我们赶出去。”我眼泪汪汪,想着别看梦里没形成啥大事,但那种被挡出来的感觉,还是有点怕的。 实际上我不忒懂树,只知道那会儿老家老屋前也有几棵酸枣树,那是咱家祖辈辈传下来的,树叶红得像火。
那时候我跟几个邻居小孩常去树下玩,秋天最繁华了。每年这时候,酸枣树的叶子会变得特别黄,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山路两边那树一丛丛的,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燃烧的橘红色火焰,风一吹,火苗就乱窜,那种繁华劲儿,确实比过年还繁华。
那时候我就在想,攒了如此多钱,不建个像样的房子,就只守着几棵树,是不是忒没出息了?后来奶奶老了,走的时候坐在树荫下,嘴里还念叨着:“树啊树,树啊树,别让它掉,别让它掉。”我就在树下躺着,认定那些树就是咱家的孩子,哪位也不能把树拿走。 不过目前大量城市,高楼大厦把天空都盖得严严实实,酸枣树还能活了吗?我查了资料才知道,目前的酸枣树在北方城市里活得挺不好办,冬天大雪一来,树就冻得半死不活。我翻着手机里那些新闻报道,看到一个叫“酸枣树保卫战”的项目,说是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树木,政府专门拨款,种了大量树苗在路边,还搞比赛,看哪位种的树长得最好。有个叫李强的邻居就是这样,他之前家里穷,连鞋都买不起,后来听说酸枣树能卖钱,他就跑去学种植技术。他跟我说,目前一棵好的酸枣树起码能卖三百多,要是能种够五百棵,那得发多少财啊。他看着那些在路边长得郁郁葱葱的树,心里挺激动的,说这树不仅替他挡了风树,还能挡灾。 但我还是记不清上次看到那棵挡道的酸枣树是啥时候了。
那天我在视频里看到了它,树皮粗糙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中间还嵌着些小石子,看起来挺久没人动了。树下杂草丛生,连只野猫都见不到。
突然我认定它不像植物,更像某种沉默的守护者,把一切挡在了外面,连我自己都被它挡住了。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酸枣树能长到百米高,还能结出大大的果实,果实酸得像血一样,但有时候也能尝出甜味。
不过目前,酸枣树似乎成了某种美好的象征,变成了只会花钱买命的“财树”,大家舍不得砍,生怕它的种子掉出来,到时候啥味儿都变了。 梦里的树仿佛确实动了一下,它仿佛察觉到我的恐惧,又仿佛是在推我一把。
那根粗壮的主干突然歪了一点,露出里面黑黑的枝丫,像是某种暗号。我吓得腿打颤,心想这树要是倒了,我就要出不去了。可过了待会儿,我看准了方向,猛地一脚踹了那会儿。树没倒,它只是在地上滚了一下,像轮胎打滑,然后稳稳地站直了。我喘着粗气,手还在抖,认定刚刚那一脚差点把我踢出去。 我爬起来,看到路边那几棵新种的酸枣树,居然长得比我的树还好。它们挺直了腰杆,叶子绿得发亮,周围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拿着锄头在锄草。他们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这是今年的“酸枣节”。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些树压根儿不是为了拦着我,是为了挡着那些想毁掉它们的坏心。就像我在梦里被挡出来的感觉,或许并不是出于我忒怯懦,而是我内心深处对秩序、对稳定的渴望,被那些平凡而坚韧的生命本能地回应了。 后来我把梦告诉了我的一个哥们儿,他说我跟我爸聊过。我爸平时就坐在那棵老酸枣树下,晒着忒阳,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他说,这树他种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它挡着风,挡着冰,也挡着那些想把我们赶出门外的人。目前城市变了,树也没变,只是换了一种表情。他笑着说:“孩子,树不会讲话,但它说过了话。你把树挡住,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守护这些老哥们儿。别怕,明天忒阳升起,它们都会站直了,也会露出笑容。” 我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
实际上梦里的酸枣树再高再扎,挡得住外面的风雨,也挡不住心里的光。
只要心里信任这些树的存有,信任它们会一直长在那里,就不怕被挡住。生活有时候就像这棵酸枣树,看着有点高,就连让人认定难登大雅之堂,但只要根系扎得深,它就能撑住所有的荒凉。
那些挡着我的,往往也是挡着别人和挡着生活的,它们不需求讲话,只需求静静地在那里,就能给你一种无声的力量。 我想起了之前那个李强的故事,他为了那几百棵酸枣树,确实起早贪黑地干活。
有时候为了浇水,他半夜起来,流了大量汗,脸都烫了。但看到那些树一天天长大,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他说:“这树就是咱家的人,咱哪位也欠这树。你拿树,就是拿咱家的人。”我想起那些在路边种树的人,他们有的已经老了,有的就连还没看上一眼树,但他们的种树行为却比我自己年轻时种树还要勤快。他们种的不是树,是希望,是希望别人赶明儿也能像他们一样,种下一片绿荫。 梦醒时分,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阳光洒在案头,我拿起手机,又点开那片酸枣林的照片。照片里,那些树排列得整规整齐,像是一排排忠诚的卫士。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心里竟然有点酸。酸枣树,你们等着,等我把梦里的恐惧都赶走,等我把心里的不安都平了,我就能像你们一样,站得直,长得高。
哪怕赶明儿老了,也会像你们一样,挡着风雨,守着一片绿荫。 我想,那些挡道的人,实际上也都是想挡着别人的人。他们怕费事,怕费事别人,怕费事生活。可有时候,我们挡得越严实,心里就越发不安。就像梦里的树,挡得忒严,连我呼吸都感觉有点艰难。
或许,真正的保护,不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而是像那些酸枣树一样,把根扎得更深,把肩膀举得更高,哪怕挡住别人的视线,也要守住心里的光。 夜里的风又吹了过来,吹动了那些酸枣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唱着关于守护,关于坚持,关于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无比关键的存有。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得更严了,心里想着,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酸枣树一定又站直了,像昨天一样,像昨天一样,像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