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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挺死,梦里全是灰扑扑的。五个棺材,像五座孤岛漂浮在浑浊的海面。我梦见自己赤脚踩上去,每走一步,泥土就往上长,瞬间就把自己埋了,再突然挖出来,又得重新跪拜那五具早已冷却的遗骸。那种窒息感忒真了,不像是在做梦,倒像是在执行啥残酷的葬礼仪式。 那五个棺材本身就挺诡异,不是那种刻板的红木棺材,更像是某种被遗弃的容器,生锈得发黑,上面还长着怪的苔藓。我在里面摸索,发现它们不是用来装人的,而是专门用来装骨灰要么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的。最让我惊骇的是,当枕头滑下来,我居然看到了它们三个里面的人——要么说,它们,正用那种扭曲的姿势看着我。 我本来当作是在逃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结局发现那里根本没有门。门就在棺材的缝隙里,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只要伸手那会儿,就能触碰到那些冷冰冰的遗骨,闻到一股说不明的腐烂味。
那味道不是发酵的,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着深海淤泥的味道,钻进喉咙里直冲天灵盖。 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五个棺材是不是代表我生命中五份最沉甸甸的负担?第一具是刚毕业时的那个无底洞,里面装满了还没学好的专业课,目前早就堆到天花板了;第二具是那种一辈子终止不了的工作,每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敲不完的键盘,写不完的文档,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第三具是那个一直搞不出好结局的科研方向,试了无数个版本,结局就是发不出论文;第四具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情绪,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次抬头都能看到;第五具则是那个根本停不下的社交压力,恨不得把自己装进一个个小便利贴上塞进别人的肚子里,最终却把自己累得半死。 梦里最荒诞的是,我试图去救它们,结局发现救不了,只能被救。
那些棺材像是一个个回绝的墓碑,甭管我如何用力拍,如何试图把上面的灰抖下来,都纹丝不动。我就蹲在它们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嘴硬地说:“别看了,快走吧,我走不了。”可眼泪流出的瞬间,我仿佛又听到了某种声音,说“你确实走不了”,仿佛我的悲伤本身,也是这五具棺材的一局部,和它们一样沉甸甸,被钉死在了原地。 突然有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无数人在与此同时讲话,又像是仪器在发出警报。声音说:“数着数,五,四,三,二,一,沉下去。”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我知道这次是确实。我抓起那把生锈的铁锹,认定自己是来埋葬自己的,要把那些沉甸甸的、痛苦的、无法解脱的记忆统统埋进这五个冰冷的土洞里。锄头挥向空气,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土堆越堆越高,最终把自己埋到了半腰,感觉整个人都在下沉。 可就在半腰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的变化。它从嘈杂变得清楚,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别急,你看,还差一个。”我抬头看,原来我刚刚流的那把泪,不是掉在地上,而是滴进了其中一个棺材的缝隙里。
那棺盖上长出了怪的叶片,像是一棵微型植物,又像是某种封印的符号。 那一刻我挺恐惧,出于我知道,要是我不处理掉这个“第六个”,那五个棺材就再也沉不下去了。它们会像水一样漫过我的脚背,然后……然后呢?梦里没有回答。 醒来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挺久,总认定有啥东西在晃动。没动,也没动。但我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确实把啥关键的东西挖走了。窗外阳光明媚,蝉鸣聒噪,空气里全是热浪。
我想起梦里那个生锈的铁锹,它可能还在某个堆满灰尘的角落里生锈,等待着下一次被使用的机会。 我也启动反思,这五个棺材到底长啥样。
或许它们不是装的死人,而是装着我身边的人。
第一具是父母,他们走得早,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账单;第二具是爱人,吵架后麻利决裂,连告别都做不到;第三具是那个曾经当作会幸福的兼职,结局拼尽全力还是黄了;第四具是那些让我崩溃的社交聚会,最终大家各自散场,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五具……第五具是啥?是我自己?是我无法言说的恐惧,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坐着的孤独? 我不确定答案了。
或许我并不能彻底管住那五具棺材,就像我管住不了命运的走向,管住不了别人的命运。我只能看着它们,看着那根生锈的铁锹,看着窗外的阳光,告诉自己,就算确实被救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持续待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五个棺材之故此让我梦魇,可能是出于里面装的不是死物,而是自己没能释怀的心事。我们总当作梦是虚幻的,可有时候,梦里那些冰冷的物体,恰恰是我们内心最真的投影。下次就寝前,试着把枕头垫高一点,多睡待会儿,或许真能梦见一个更平静的世界。 至于那根铁锹,我估摸它已经生锈得丧失光泽了。
既然不用了,就得好好保养。
毕竟,人生这场大考试,就算考砸了,起码不用一个人扛着去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