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坐在睡觉那屋地板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惨白，而我整个人却像被困在冰窖里一样清醒。就在我正预备起身去倒水的时候，耳朵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闪烁，而是那种带着电流杂音的嗡鸣，像是有哪位在远处煤气罐里爆了一张大 BOOM。 那一刻，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我屏住呼吸，简直要跟着狗一起窒息，出于我知道，这不可能。梦里狗死了？不是被车撞了，是被啥重物砸死，还是被电得滋滋作响？可就在这一秒，我脑子里浮现出它此刻的样子：它趴在那张满是血泊的木地板上，尾巴无力地垂着，嘴张得挺大，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微弱声响，那声音对我来说比雷声还刺耳，像一把钝刀子扎在神经上。它那双浑浊的眼没有闭上，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说：“别过来，快跑”。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枕头撞得肩膀生疼。
这绝对是场噩梦啊，梦里的狗没死？我揉了揉忒阳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就连不敢闭眼，生怕再次睁开眼发现那惨烈的一幕。可当我再次睁开眼，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呼呼作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烧焦橡胶味的味道瞬间钻进了鼻腔，像是某种警告的号角。 我想起那个梦的具体细节来。在梦里，它不是被车撞死的，是被那辆失控的皮卡给压住后座的，然后被当场抓获，皮肉之苦才刚刚启动。它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可它依然还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还在那儿哀嚎。
那一刻我才明白，要是它确实死了，那只会是一个一般/平平的死，它还能安心就寝，去安慰我。可它没死，它还在，还在看着我，还在流血，还在叫。
那种感觉忒真了，真到让我认定这张床铺瞬间就塌了，地板崩开了，露出下面一堆乱码一样的骨头和内脏。 我或许过于敏感了，毕竟梦里狗死了，醒来iso 13485 都白读了，但这事儿本身也忒荒谬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狗，心里那个庞大的空洞瞬间被填满了。我拿过手机，屏幕上的工夫显示是 2:03，但我的大脑却在那一刻自动跳回了 2:15。
这大脑，它如何自己跑成了个陀螺，又在下一秒突然给我放了一首关于快乐的歌？ 我冲进灶台间，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梦。我冲到阳台，推开窗户，外面正下着暴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但这声音里的节奏感，竟然和我梦里狗的那声哀嚎有几分相似。我掏出手机，语气有些干涩地问：“喂，你那边信号好点没？我仿佛看到小宇了。”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宇，那只一直跟我像亲人一样互动的狗，它哪儿去了？ “喂，在吗？是我。”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刚……刚看到一只狗，好大只，黑色的，尾巴还在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宇那种特有的、带着鼻音的回应：“别怕，我在呢。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它还没走，还在等我呢。
你看，我身上全是泥，但它是热的，还在喘气。别弄疼它，它刚刚还冲我摇尾巴呢，说‘先交钱再说’。我刚刚给它买了狗粮，目前给你看着。” 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啥，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瞬间被一种荒谬的温馨包裹住了。我听到电话里传来雨声，还有小宇那种“你在吗”的呼唤，还有它身后不远处，那只同样在叫唤的、体型大得惊人的黑狗正对着电话那个方向，疯狂地摇着尾巴。 “它还在呢！”我忍不住大喊一声，声音在电话里回荡，“它还没死，它还在叫，它在等我！” 挂断电话，我重新坐回床边，整个人都傻住了。现实的世界突然变得好大，好美好乱。我看看窗外的雨水，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突然认定，只要它还在那，只要它还在，那就不是一场梦，而是一个多么漫长、多么值得期待的明天。 小宇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我这心里突然就盼着再听那一声“它在呢”。它还在，它还在我的梦里，它还在现实里，它还在我的脑海里，它还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它没死，它没死，它确实没死。我对着空气大叫了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奇妙感冲昏头脑后的释然。 有时候我认定人生就是一场梦，梦里的狗死了，那只是我的一场灾难；可当它没死，还在用那种古老的方式跟我对话，还在用那种不顾一切的乐观面对生活时，我突然认定，这场梦才刚刚经历过最惨烈的开场。它没死，它在等我，它在告诉我别怕，它在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极了那个夜晚的梦。我紧紧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你在吗，看看我”，嘴角竟然确实勾起了笑意。
那只大狗还没死，它也没走，它还在，它还在。它还在等我，它还在给我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