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总认定头发的长度就是发际线和年龄的对话,认定剪短了才显得年轻,可最近总梦见自己莫名其妙地长高了,不是头发,是确实长,连肩膀都往上拔了半截。就在上周,我半夜醒来,下意识摸头,发现那根扎在枕头的头发比昨天又长了一指宽,那种直直地向上窜的感觉忒真了,像是有哪位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吹跑了心头的燥热,也吹长了头顶的私生子。 实际上梦里里的长度往往掺杂了忒多潜意识里想要掌控的东西。就像我最近工作那个项目突然卡壳了,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听得见。梦见头发长出来时,心里竟然莫名地踏实了一瞬,仿佛只要把那些被焦虑攥在手里的头发剪短了、拔掉,剩下的才是归于自己的。可现实就是,剪了短发反而显得头头虚张,留着长发又没那个劲儿。
这种张弛之间,梦里的我总认定那根新长的头发是有生命的,它比我的头发更倔强,比我的发际线更不服输,它把自己拔出来了,把自己往高处推,仿佛只要长得充足高,就能把那些没得息的烦恼全都踩在脚下,连夕阳都懒得落在头顶。 除了头发,梦里还看到我身高的数值直接写在了简历上,从一米七蹦到了一米七五,紧接着又跳到了一米八。
这数字的变化在梦里压根儿不会受啥 BMI 指数要么久坐的危害影响,它只管往上走,只管往上走。我就连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原本出于焦虑而微微眯着的眼,在梦里突然亮了起来,像两盏被发现了新宝藏的灯。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是对现实的一种修正,哪怕它把数据拔高得离谱,也是某种确凿的证明:我确实行,我确实能搞定那些看起来像山一样的难题。
这种逻辑忒好办了,不需求任何复杂的推导,也不需求任何学术的论证,就凭着一股子“我能行”的直觉,就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回了地面,让大脑在梦的边缘疯狂试探,最终只留下一片光滑的、向上的空白。 这大约也是人类面对不确定性的本能反应吧。在梦里,我们总当作世界是一片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那根新长的头发,像个固执的探照灯,倔强地把光往高处照。现实里的我们,往往出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项目延期、客户刁难,要么单纯的一晚没睡好,就突然认定自己跟不上节奏了,认定自己矮了一截,认定自己是个黄了者。但梦里的逻辑是:只要拔高了,世界就都宽了,只要拔高了,就没有啥够不着的东西。
哪怕那是荒诞的、就连有点滑稽的画面,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拔高”,让人能从被压弯的椅子上站起来,哪怕只是把自己顶到天花板上去透口气。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背古诗,非得把脖子挺得笔直,非得把书包背得稳稳当当,不然就算考满分也是“落地生根”式的成绩,没劲。
后来长大了,工作步入正轨,才发现所谓的“拔高”和“挺直腰杆”实际上是一样的道理,都是为了维护那种“正在向上生长”的错觉。梦里拔长的头发,或许正是我们内心一直在渴望的某种状态——不被现实捆绑,不被那会儿定义,一直往高处走,往自由的方向延伸。 有时候我认定,这种梦境实际上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在现实中,我们总得听那些人的,听领导的,听同事的,听社会时钟的,得修眉,得练字,得保持一定的形象。但梦里,我是自己的主人,我说了算,我拔高,我长高,我把自己顶出去,连个不喜爱的发型都不在乎。
这种“自我拔高”的心态,在梦里显得那么纯粹,那么毫无杂念。它不需求数据支撑,不需求逻辑推导,只需求一种对“向上”的原始渴望。 我也許还会梦见自己再次变高一点,或许是出于最近熬夜忒多,或许是出于工作忒累,或许是出于……出于梦想想要再远一点。
不管缘由是啥,只要长高了,就再也不用跪着生活了,再也不用低头看地上的泥水,再也不用揪心明天会不会被压断。梦里的那个我,一辈子认定自己站得稳稳的,一辈子认定自己挺高,一辈子认定自己有无限的可能。 直到今天,当我再次醒来,看着那根原本扎在枕头上的头发,它又短了一点点。但这感觉并不糟糕,反而让人认定,生活里的长度,也该像梦里一样,有时候是剪短的,有时候是拔高的。
关键在于,甭管长短,只要心里是向上的,那些被拔掉的烦恼,那些被剪掉的焦虑,终究会随着新头发的生长,被时光彻底消化。
毕竟,只要长得够高,哪怕只长了那么一点点,那也是归于我自己的、不可复制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