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实际上挺荒诞的,我半夜醒来时喉头还挂着湿意,脑海里像倒了一锅没关紧的热汤,沸水扑通扑通撞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 就在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我认定喉咙里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热气往上冒,直往眼后面冲。我下意识地想去摸摸门把手,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的触感,那股热浪突然又踢了我一脚,把我给掀翻在地。我惊恐地坐起来,看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张照片笑得特别灿烂,门把手上却滴着两坨黑乎乎的水。
原来刚刚那声开门声,是我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错觉,像被鬼电了一通,全身上下窜着电流,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嗒”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醒来之后认定天塌了个大窟窿,半夜看的那本心理学书里那些关于潜意识的理论,此刻全都变成了耳边嗡嗡的嗡嗡声。 我认定自己就像个被困在迷宫里的蚂蚁,还没搞清楚北边在哪个方向,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硬生生拽了出来。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喊了一声:“你是哪位?”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像是从挺深的地方传来。我摸黑去开门,门开了,一股暖流顺着腿脚灌进去,可那里面只站着个陌生人,满脸都是诡异的笑,手里拿着把没见过的钥匙。 我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正好撞在一堆杂物上。
那堆杂物散落一地,有皱巴巴的报纸、断了一半的录音笔,还有几枚生锈的硬币。我捡起最上面那张报纸,上面印着“未来预测”,日期清楚由此可见。 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预测。最上方一行字写得特别工整,写着:“今晚九点,你将在自家门口捡到一枚疑似钥匙的硬币,随后会听到一个带着金属杂音的开门声,此人表情异常,但笑容过于灿烂。”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那行字看得我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我麻利把目光往下扫,发现紧接着还有一行小字,别看字迹有点歪,但还算能辨认:“此人将试图用钥匙打开门,但若开启后,你将听到一个声音,背景是雷雨交加,且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特有的焦糊味。” 我愣住了,这语气像是在跟老哥们儿闲聊,可那具体的细节——雷雨、焦糊味——听着如何都像是噩梦的预告,如何都不像是个正常人的台词。我眯起眼,试着去回忆刚刚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不是刚刚做梦时那个门把手突然开合的声音?还是我梦呓时发出的的呢?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我试图透过窗户往外看,但视线聚焦在那扇门上时,那扇门却缓缓转动了。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白天那种明亮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了工夫的血色。 我颤抖着伸手去拉门,手指头刚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焦糊味瞬间包裹了我全身。我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像要跳出胸膛。 “你听到了吗?”我在心里自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个倒下的茶杯,刚刚从七零八落的碎片里,我捡起那枚掉在门缝上的硬币,把它拿出来仔细端详。硬币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正对着门口,那枚钥匙插进去,竟然确实“咔哒”一声转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开门声还在,仿佛就在耳边,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质感。我伸出手,想再次去开门,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不是开门。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镜子确认:镜子里的人是我,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拨通的是那个一直对我挺好的“助手”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像是经过合成的。 “我是梦醒号,”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别看脑子一片混乱,“那个……刚刚开门声是如何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却又莫名凄凉的声音:“梦醒号,您是在揪心晚饭没做好吗?还是说,您是在揪心那个试图打开门的陌生人,会不会确实把您气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启动剧烈颤抖,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
我想奔跑,想尖叫,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 “别开玩笑了,”我低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确实听到了开门声!就在昨天半夜,我听到了那种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调,那种带着金属杂音的开门声再次在背景里响起,背景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仿佛确实就在那扇虚掩的门口。 “梦醒号,”那个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要是您是在梦里听到开门声,那说明您已经被某种力量捕获了。
那个陌生人就是守护您的影子,而您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影子试图推开您的邀请。
要是您目前选择开门,那您就是确实被吞噬了;要是您选择回绝,那您就是被一辈子困在了梦里。” 我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可是,”我喃喃自语,“要是我不听,那哪位来开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起来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程序运行终止的提示音。 “那么,”声音变得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们换个方式。我不开门,也不让您听。请把门打开,用钥匙,把那枚硬币插进去,然后告诉我,那个声音是不是确实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终于不再是颤抖的,而是变得有力。我对着空气,对着那个一辈子在门外的人,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十六年的道歉。 “对不起,”我对着空气说,“是我不好,我让你一直等,一直听,一直当作我会跑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怪的风声,像是窗户被猛地推开,又像是某种庞大的门被轰然开启。 “没关系,”声音轻飘飘地说道,“只要您愿意听,我也愿意。
既然您主动打开了门,那我就重新给您介绍一下那个声音吧。
那不是在门外,而是在您心里。
那是一种记忆的回响,是童年某个雨夜,某个家里来了个穿红裙子的阿姨,您突然想她,她突然就想您了。
那声音,实际上就是您心里的那个熟悉得让人恐惧的声音。”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不再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而是久违的、带着希望的晨光。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那扇半开的门还在,那枚硬币还插在那,钥匙插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哒。” 那声音在门缝里回响,不再是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温热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个曾经当作会吞噬我的门外,轻轻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人,脸上带着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手里拿着那把钥匙。 “早安,”那个声音在门外说,听起来亲切又陌生,“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门。别看我不认识你,但我认定你今天的运气,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毕竟,能在这个时候被叫醒,还能听到这个声音说明,你今天的梦境质量挺高。” 我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里的那块烧焦的炭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实际上,”我对着门外轻声说道,“这个声音……没准是小时候,我也曾在这个门里听过。” “那是怎么着的一次经历?”门外那人好奇地问。 “那时候,我认定自己被困在那个只有黑色的房间里,门外是白日的阳光。我拼命地想走出去,可就是走不出去。直到那天,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它告诉我:实际上门是开的,只是我还没找到钥匙。” 我伸出手,将门上的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安心。 “目前,你能够走了吗?”我问道。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自然能够,”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不过下次,记得带着钥匙,要么,带上一点勇气。出于有时候,最好的开门声,实际上是你自己心里响起来的。” 我对着门外那个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进了那个阳光普照的早晨。 那扇半开的门,从未真正关闭过,只是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听它的声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