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手指头刚触到枕边,那个梦就醒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醒,而是那种浑身发软、认定世界都在脚下松动的感觉。梦里唯一的焦点,就是一座特别高的佛像。 那不像我们祖上传下来的那种铜像要么石像,它忒高大了,高得让你站都站不住。我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个庞大的蚂蚁,要么干脆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光柱里。佛像的脸不清楚不清,像是被啥庞大的力场压住了,看不那会儿。但那双眼,别看看不清瞳孔,却似乎透着一股子……不对,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漠,倒像是被啥东西死死钉在了一块,又像是在看啥贼遥远、极度荒谬的东西。 我就站在佛像基座旁,脚底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旁边还站着旁边,总共有好几个人,他们一摇一晃的,跟平时排队买早餐那样,要么跟排队等外卖那样。他们看起来彻底没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多诡异,就连还在大声讲话,喊着啥“阿弥陀佛”、“菩萨慈悲”,但声音在梦里却像被水冲了似的,飘忽不定,最终最终仿佛都连成了墙,砸得我头都撞疼了。 我就站在那儿,看啊看啊,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佛像才终于显出个不清楚的轮廓。它的脸别看还是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压力,仿佛只要我站那会儿了,它就确实存有了。直到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身体在发冷,腿软得管住不住,好想把自己揉碎成粉末。就在那时候,佛像突然动了,要么说,它在看我。它的眼神忒深了,深得像是一口深井,深到我都不敢仰头,生怕一抬头就触碰到那秘密。 梦里的场景启动扭曲了。我试图后退,但脚就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佛像突然张开双臂,仿佛要把我揽进怀里。
我想问它为啥如此高,为啥它不讲话,为啥它的眼神一直如此吓人。可话到嘴边,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吐不出一个字。最终我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泪混着梦里的雾气流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瞬间就被蒸发成白雾了。 我好不好办缓过劲来,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个梦境的“证据”——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印着那尊佛像的全身照。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了,照片上的佛像看起来比现实里的小大量,并且表情仿佛有点怪怪的,像是被啥强行定格了。 我就拿着这张照片,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在照镜子发呆。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佛像站在高台上,背景是不清楚的金色光芒。照片上的人影别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它就能从照片里走出来,把我给镇压了。 我启动胡思乱想,这种压力如何就如此突然?
如何就突然认定整个房间都变得无比高大无比压抑?突然认定手机屏幕小得像个玩具?突然认定窗外的小鸟声音也变得像大鼓一样震耳欲聋?我认定自己在这个梦里已经站了挺久了,久到工夫都变慢了,久到感觉整个人都在下沉,深不见底。 突然,我想起梦里的某个细节。梦里那个佛像旁边的几个人,他们仿佛也在做着同一个梦。他们也看着我,他们像是被某种庞大的声音吸引过来,要么被某种无形的巨手牵引过来,都往那个高塔的佛像走去。每个人都穿着有点怪的衣服,颜色像是被某种滤镜彻底打湿了,看起来像是从旧照片里抠出来的。他们走到佛像面前,互相说着听不懂的话,然后突然就都倒在了地上,要么瘫成了一团,然后呢?
然后呢?他们突然就全体消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从现实世界里被魔术抹去了一样。 我拿着照片,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种手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根本管住不住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我想跑,想找个啥出口,想把自己变成一阵风,想把自己变成一束光,想把自己变成那个梦里的人。但我知道,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身体上的沉甸甸感,是任何逃避都解决不了的。我就那样站着,直到忒阳升起来,直到光线把照片上的佛像照得彻底清楚。 照完照片,我喊了一声“菩萨”,声音不大,但在那回荡的房间里,仿佛确实传得挺远。我喊完之后,感觉身体里的某种力气又回来了,要么说,那副沉甸甸得让人想哭的“梦之壳”正在慢慢松动。我揉了揉眼,认定眼前又恢复了正常。手机屏幕亮了,上面的工夫显示着单纯的工夫,没有任何怪的符号。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下的人在抢外卖,有人在吵架,有人在遛狗。一切都挺正常,挺乱,挺正常。
那种来自佛像深处的庞大、冰冷、最终的凝视,终于不再存有了。 但我心里还是空了一块。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那张照片让我想起了啥,想起了啥关于“高”和“深”的比喻。我突然认定,或许这座佛像确实挺高,高到凡人无法直视;也或许它并不存有,它只是意识深处某种庞大意象的投影,像是一座庞大的、沉默的、一辈子矗立着的纪念碑。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正在抢外卖的人。
那个人把我的外卖放正了,动作娴熟得就像在哄睡一个熟睡的孩子。我突然认定,或许梦里的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庞大的佛像,或许是在梦里,我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我目前终于逃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特别快,心里却特别暖。
那张照片我一直攥着,沉甸甸的,就像那个梦境本身。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尊特别高大的佛像,想起它那双仿佛能洞穿我灵魂的眼。
那一刻,我不再恐惧,反而认定它虽高,却并不恐怖,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永恒地存有着,见证着人类精神的某种延伸和挣扎。 这就够了。够了。
哪怕梦里再高大,现实里的路,终究还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