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假的啊?我刚刚在梦里还在跟那个三岁半的孩子别扭,你说你看不见?我一边拍着后背,一边念叨“乖,快睡,快睡”,嗓子都喊哑了,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把那一肚子的焦虑又往肚子里撞了撞。 梦里最烦的就是他揉着眼不肯闭眼,非要我拿着手帕去擦他红彤彤的眼角。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帮他理顺头发,然后递给他一块软乎乎的面巾。他看着那块布,眼突然亮了,轻轻咂了咂嘴,伸出小手接了那会儿。
那一刻突然认定,原来所谓的“哄睡”,就是在他最皱巴巴的小脸上,给出一块让他认定被爱包围的软布。 后来这孩子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尾游进了深水里的鱼,宁静得连影子都懒得动。我在梦里的床边坐了挺久,手里没拿手机,没看表,就是盯着那团逐步散开的热度。梦里的客厅挺乱,地上塌了一块垫子,我听到他踢被子,把空气都震得嗡嗡响。我走那会儿用脚轻轻拍了拍那块塌陷的角落,没用忒大劲,怕惊醒他。想,这房子要是塌了,孩子会不会慌?可是看着那踢被子的小小身影,又认定,就算整栋楼都塌了,只要他在这张床上一动,我就知道他是保险的,是稳的。 实际上我也想过,是不是有些时候我们忒想让孩子听话,反而忘了如何陪他成长。梦里我试图用冷冰冰的工夫表来定他作息,可当他还在玩的时候,我就用那种让他听了就想哭的语调,强行把他“收”进了摇篮。他非说忒阳下山了忒阳没下山,我非说月亮出来了月亮出来了,结局他把整个月亮都当成枕头,抱着就不撒手。我也试过哄,用讲故事哄,可是故事讲完了,他眨眨眼,眼神里透着股“故事没意思”的意味。我就不得不暂停讲,只轻轻摸摸他的头,说“睡吧,明天再听”。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孩子不是要工夫,他要的是被接纳。
只要我的手温度够,哪怕只是一分钟,他就能把心里那点没睡醒的燥热,都捂暖起来。 有时候做梦也会分不清现实里的自己,梦里的我仿佛也是个育儿新手。我对着熟睡的宝宝发了大量疯,又忍不住想给刚刚睡着的自己做个按摩。 我记得梦里还有一个片段,他半夜踢我小腿,我疼得直跳脚,赶紧爬起来把他抱到怀里。他动手了,小手指头着我,发出“吱吱”的声音,喉咙里全是口水的热气。我当时在梦里尖叫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用脸蹭他的额头,小声说“不许动”。他听着我的声音,突然就宁静了。
那一刻我惊觉,原来他不需求语言,也不需求逻辑,只要有一个动作,一种声音,就能让他从喧嚣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回到那个最保险、最温软的角落。 我还在梦里给他揉脚,他需求的不是按摩,而是那种被彻底包裹的保险感。就像目前的我,有时候累得想哭,看着镜子里累得慌的自己,也会下意识去摸摸自己的脸,要么找找哪儿酸痛,想找个软软的角落躲进去。
实际上他们是一样的,都需求在某个瞬间被听到,被理解,不被评判。 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风带着点湿意,吹在脸上凉凉的。手里还握着梦里的软布,那东西还是温的。
我想把梦里的孩子叫出来,可是喉咙里只剩下一点干涩的沙哑。
我想起梦里他睁开眼的第一句:“妈妈,你睡了吗?”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唤醒了所有被压抑的情绪。 原来,真正的哄睡,不是讲道理,不是给工夫表,也不是用铁一般的逻辑去框住世界。它是你愿意在他哭闹时,递去的那块不烫的布;是他睡着后,你在他怀里能安心地喘息;是你对他说的,哪怕是一句无涉紧要的“乖,快睡”。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或许我们都被逼成了焦虑的家长,忙着计算各项数据,忙着制定完美的盘算。可那些数据,那些完美的盘算,最终都抵不过一个熟睡孩子的呼吸声。就像梦里那块塌了的垫子,只要肯去扶,哪怕只是轻轻点上一脚,也能让整个世界重新变得合理,重新变得软乎。 不过话说回来,梦里的我仿佛也被吓醒了一身冷汗。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比梦里那孩子的心口还要硬。
或许有时候,我们忒想让孩子完美,结局把自己弄得挺别扭。梦里我本该严厉点,可看着他那无辜的眼神,我又慌了。
有时候,严厉一点,反而能让他乖乖睡;有时候,温柔一点,反而能让他醒过来。 不管梦里那个三岁半的男孩醒没有,我都知道他还在我的生命里,在某个清晨醒来,看着我,对我说:“妈妈,你睡了吗?”那一刻,所有的累得慌、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句话里都被冲散了。 我或许不是最好的家长,但我就是挺喜爱这孩子,我就想给他讲个好听的故事,给他摸一块软乎乎的手帕,看着他慢慢睡着,直到梦里醒来,直到他长成懂事的少年。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把他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