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脑子里偏偏有个声音在捣乱,说表弟非得给我寄来一张巨款。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敢睁眼,生怕吵醒了哪个还在等红包的亲戚,只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觉醒来,那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就连带着点讨价还价的节奏:“哎呀哥,能不能再给点?今儿个刚好轮到我,利息得算算。” 说实话,当时心里那根弦是绷得紧紧的,像悬在半空的钢丝,略微一抖就散了。毕竟床头柜上还堆着三个还在跳的“叮当”声,那是我妈整理照片时留下的,我每次路过都得绕道走,生怕哪张片儿被她看漏了,更别提那几千块转账记录上的备注了。
那种被突然冒出的富贵砸中的感觉,简直比直接被人抱起来还让人难受。我揉着忒阳穴,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疑问:这到底是如何回事?是表妹的亲戚顺手伸了个懒腰?还是我最近表现忒好,老天爷特意发奖?可具体是哪一个亲戚的亲戚,连个不清楚的轮廓都看不真切,就像个被揉烂的团子,丢进风里就散了。 后来我翻了翻那晚的手机,发现表妹发来的消息挺直白:“哥,表弟最近手头紧,想借你周转一下,利息全算他的。”我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发火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哪是借啊,分明是摆明白求我给钱。可我知道,这人品我心里大约是有数的,平时哪位家没点难处?他要是真缺钱,肯定得自己想办法,要是真指望我,那说明他不仅缺钱还缺人接济。 那一晚,我实际上是空着手回应的。只是在那句“利息全算他的”后面,我突然想不通,他到底想要多少,要么说,他妄想从哪位那儿套取多少。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是梦,毕竟梦里的钱是假的,现实里的债还得自己背。可第二天醒来,那股“被骗”的错觉还没彻底褪去,那种认定“天哪,这都啥玩意儿”的质疑,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周末那天,我特意坐在那家奶茶店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却有个念头在飘:要是真有人给我钱,那该多好。毕竟哪位愿意在梦醒时分就满脑子都是利息和转账记录呢?我就连想,要是真有人能给我钱,那肯定不是那种靠关系就能捞来的,得是那种真正读过书、有点稚气,能从一般/平平人家孩子身上抠出一点汗水的孩子。 便,我骑着那辆老破小摩托车,一路狂飙到了表弟家。他正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我来了,乐呵呵地说:“哥,你如何在这?我昨天刚想给你寄钱,结局手机没电了,目前寄了,你收不?”我想起梦里的钱,心里那点质疑又冒了上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寄多少了?”他摇摇头,眼里闪着光:“十块,一双球鞋,定金。”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好笑又心酸。
这表弟平时挺懂事,连鞋都要自己买,目前倒成那种需求借钱的模样。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等着他持续聊天的话题。 就在这时,楼下有人喊了一声:“哎哟,这不是咱们家的表弟吗?”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领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礼盒,仿佛刚从超市里拎出来的一样。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讨好,声音也带着明显的官腔:“张哥,您醒啦?这钱真是托我走后门给您带来的!您看,这是之前借的,目前还得加上利息,五块八。您看这钱够不够?” 我心头“咯噔”一跳,那股“骗子”的预感瞬间拉满了。
这啥身份?肯定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表弟。我警惕地想后退,可腿软得像灌了铅。
这大料,怕是连亲戚都没得认。 那人见我没讲话,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从讨好变成了焦躁:“哥,你别装傻!
这钱早就托着了,您每个月三十号电话打给我,备注‘张哥’,赶明儿再说。”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心虚:“您看……能不能先给点?这一笔是往年的,算作生活费,您先拿着,赶明儿慢慢还。” 我看着那人,又看了看表弟那空荡荡的口袋,突然认定这梦挺荒谬的。梦里这钱是亲戚的,可现实里这人,分明是个披着西装的“好心人”。
这哪儿是亲戚,分明是那种靠关系就能捞到手的“手不干净利落”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车发动,推了一把表弟:“你俩真不是哥们儿?哥刚想给你寄钱啊,结局这钱还是托别人给的?”表弟一听,脸上瞬间挂不住:“哥,误会,误会!他就是托您给的!”我冷笑一声,把车钥匙扣上,“你们哪位给的钱?这钱是我刚攒的,你就当我的利息吧,赶明儿我每个月哪位打电话来,都先打我,再还钱。” 表弟一脸错愕,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别装,钱是我自己攒的,你扣着干嘛?赶紧还,不然下次我再不借了你。” 表弟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塞到我手里。
那钱不多,但拿着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骑着车往回赶,心里却一下子明白了。梦里的钱能想要吗?不能。
那是假的,是别人给你的“利息”。但现实中,要是真有人给了钱,哪怕身份不明,即便那人是靠关系捞来的,哪怕是个“骗子”,起码说明他愿意花啥,也说明他愿意接纳啥。
那一刻,我心里不是出于怕,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知足感。就像做梦时梦见有人给钱,醒来后认定是梦,可醒来后又能意识到,现实中那个愿意给钱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这梦醒了,但心里那盘算的账,却仿佛算得更清楚了。梦里的利息,是假的;现实里的信任,是确实。表弟给的那几块钱,别看不多,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是在梦里,间或也会遇到这种愿意伸手帮忙的人,哪怕那身份不明,哪怕那动机可疑,但起码,那份善意本身,就充足了。 后来我又想起那晚的梦,梦里的表弟别看没给钱,但那份坦荡,让我认定比梦里的钱更珍贵。
毕竟,现实中能遇到的人,比梦里想遇的人,才难得多。下次做梦,我自然还是会梦见表弟给我钱,但那会儿,我可能就不会再像昨晚那样,心里咯噔一下,而是会笑着把他那几块“利息”收下来,告诉他:“哥,这钱别还,你哥都给你,下次再费事,回头再说。” 梦醒了,觉也醒了,可心里的那点疑虑,似乎也没那么悲伤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给你钱的人,甭管身份如何,只要肯给,在那份沉甸甸的善意面前,实际上也值回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