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公寓里只剩我一人。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脑子嗡嗡的,像被人用秒针狠狠撞了一下。嘴里塞着半块饼干,喉咙里发苦,心里却认定空落落的,跟丢了魂似的。我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手机,屏幕黑得像块死灰,电量只剩九点了。 没等我伸手去碰,门“哐当”一声开了。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像有啥东西在身后架了刀把我看。我浑身一僵,心脏狂跳起来,就连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我当作这一定是场噩梦的时候,光明明灭灭的灯影下,一只手撑住了我的腰。
那人脸我认得,是隔壁新搬来的外卖员,姓张。他比我早到五分钟,本来只想顺手扔个垃圾,结局看到我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里那种平时见惯世故的冷漠瞬间化作了心疼。 “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还抹了把额头的汗,“如何突然醒了?梦游了吧?我是张强,这楼里住的那个。”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喉咙里发出的不仅是尖叫,还有无数声“卧槽”。张强这人,平时挺常见的,我就在给他送的那份红烧肉里遇到过几次,说是为了测试新食材的酸度。
那时候我还年轻,认定不过是运气好,没想到此刻他居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你……你是哪位?”我带着哭腔问,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张强没讲话,只是把背对着我,正对着那扇虚掩着的门。他微微侧头,看到我缩在床脚,像是受惊的小兽,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他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像是想帮我把被子往怀里裹一裹,又像是想接住我乱转的脑袋。 “别怕,我在呢。”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真假,却仿佛确实把我也当成了救命稻草,“我刚刚睡整觉,没想着会看到你。”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混着枕头发出的水珠流了一地。 “确实?”我声音颤抖,忍不住笑出了声,却笑得有点甜,“老张这腿脚真不中,看来最近是忒累了,睡过头了。
看来这楼里住的人,运气都不好。”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原来笑容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哈哈,老张,你这运气,真是杠杠的。刚刚那堆外卖箱都快被踩白了,还好我动作快,没让你抢不到哪位了。” 他是确实快起来,动作利索得像装了弹簧。他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把我整个人裹住。 “别怕,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帮我擦去嘴角的碎屑。 我哆嗦着坐起来,刚要开口,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了几层雾气,空气变得潮湿又清冷。我一看,张强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发着微信,内容只有几个字:“雨下得如此大,你身上带伞吗?” 我愣住了。 “你手机没关吧?”张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刚刚我看你手在抖,怕你夜里吓到东西,手机就开着的。
这雨……刚下不久,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有……有暴雨?”我喃喃自语,手指头紧紧攥着被角。 “是啊,昨晚我头一回遇见过这种天气。
本来当作只是中雨,结局……"张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怕确实说漏了嘴,“我听说这种雨,对手机信号影响挺大,刚刚还没信号呢。” 我看着他,感觉脑子像是炸了。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窗外雷声滚滚,仿佛有啥庞大的东西要把我吞下去。但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又涌出来。 “不怕,你管那么宽干嘛。”我举起手机对着他,“你连信号都保住了,我这破信号根本就不用你揪心。” 张强一愣,随即接过我的手机,探身窗外。 “你看,”他指着楼下,“雨还没停,路灯也黄了。今年这雨,倒是挺狠的。” “这算啥,”我调侃道,“那会儿你送外卖,下雨就累得半死,目前呢?嘿,这腿脚倒是练得不错,毕竟这雨能把你淋得灰头土脸,还能让你跑着跑着,还能赶上这雨势没停,你这速度,倒不输啥外卖小哥。” 张强脸一红,耳根通红,又赶紧假装正经:“行了行了,嘴如此毒,小心赶明儿别被人吃了。咱们这楼里,哪位不酸哪位不苦,都是老张的功臣。大家都挺不好办的,特别是这种雨,坚持下来挺难的。” 我们沉默地站在屋里,看着窗外。雨幕在霓虹灯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调,像是一场洗不净的旧梦。我突然认定,这梦里的“有人害我”,或许不是确实。出于在梦里,张强是我唯一的依靠,是他给了我保险感。 “看来这梦里的‘坏人’,”我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不过是个借你手的工具人/拉倒。你救了我,把我从噩梦里拉出来,你算是我最大的‘敌人’,也是我最坚实的‘哥们儿’。” 张强似惊非惊地看向我,眼神复杂:“哈?你这逻辑,倒还过得去。哪位让你昨晚那梦忒逼真了。害你?” “害我?”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害我啥?害我半夜醒着,害我梦到被踩,害我手机没信号?老张,你这运气,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恨是出于你忒会救我,爱是出于别看你每次救我,最终还得我自己撑伞回家,还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这话一说,还不得把我气死。”张强嘟囔着,伸手把手机塞回我手里,“行了,别在那憋着。
这雨大了,得赶紧回家。我这人,腿脚不便,怕走远点,摔着。” “行,听你的。”我抖搂着被子上沾的雨珠,跟着他往外走。 “走吧走吧,”张强在前面带路,脚步稳健,“这雨,咱得赶紧淋,别让你那破房子被淹了。听雨,听着雨就能入睡了,睡一觉,她(他)就没事了。” “没事?”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这梦里的哪位?
难道是……" “难道是某个快递小哥?”张强打断我,故意装作一本正经,“别瞎想。梦有时候就是假的,别当真。真梦是假的,假的梦是假的。咱们过日子,得看淡点。
这雨如此大,咱们赶紧躲进这房子,别让人听到了。” “躲进房子?”我瞪他一眼,“躲进房子能躲过命吗?” “命嘛,自然躲得那会儿。”张强摆摆手,“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可命里无时不苦。你梦里的这‘害’,实际上就是你心里的坎儿。你怕的是没人帮你,怕的是自己扛不住。
幸好,有人帮你扛了。
这就叫,有你在,我不怕。”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再讲话。雨还在下,雷声仍然,但在这湿漉漉的街道上,此刻我心里竟认定踏实。 “对了,”张强又绕回我的身边,低声说,“刚刚你说‘坏人’是工具人,我琢磨着改改,叫‘好’人。毕竟我这人,不是啥好人,就是贪心一点,想拿点益处,结局图错了对象。下次还能再救你一次,下次还得再救你。” 我忍不住笑了,这次是没忍住,真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了,赶明儿哪位要是再敢害你,你就告诉张强,让他亲自出马。咱楼里邻居多,张强这‘神医’,没哪位敢不听他的。
毕竟,哪位让他腿脚好,能跑得快,能扛得住呢?” 张强中意地点点头,把伞往我这边倾斜:“那行,走喽!
这雨,咱得淋个痛快,把梦里的阴霾都驱散。” “走喽?”我跟着他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别看这楼里住的人,运气确实不忒好,别看这雨下的确实狠,别看这梦里的“害”确实让人心里发毛,但在这湿冷的雨夜里,有人愿意接住我,有人愿意陪我在雨中奔跑,那种保险感,比任何解药都管用。 我们就这样,在湿润的街道上并肩走,伞尖间或擦过彼此,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水,汇成一条小溪。 “张强,”我在前面指指前面,“你看,雨停了没?” “没呢,”他回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但风小了。” “正合我意。”我仰头看向天空,云层似乎散了些许,“风小了,咱们就能走远点,一直走到天荒地老……不对,走到地老天荒,咱们能喝上热水,还能在这雨里多聊会儿天。” “那行,”张强挠头,“要是聊完天,得请你吃晚饭。我这人,穷,就是穷在细处。
听说这附近有个下饺子摊子,新出的,皮薄馅大,特别香。你尝尝,要是敢吃,我就赖上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这梦,是确实终止了。 “行,”我答应道,“务必吃。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 雨还在下,但心里是暖的。在这条或许一辈子不会停下来的路上,我不怕被踩,也不怕被雨淋,出于我知道,只要有人愿意把你当作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哪怕只是陪你走一段,哪怕只是借把伞,那也比啥“害”都来得贵重。 或许,梦里的“害”,不过是生活里的一场试炼。而张强的出现,就是这个试炼场里唯一的通关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