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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死,梦里全是乐器。不像人在玩乐器,乐器自己活了过来,跳着怪的舞。 最先出现的是那把八音盒,它不是静止在盒子里的,而是从盒底钻出来,绕着中央的柱子转。柱子是钢琴键,转得飞快,发出“切,切,切”的脆响,像是有人故意把玻璃杯往耳边磕。我蹲在地上看,它一边转一边往四周扩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我耳膜发麻。
这时候我想起了那会儿在旧居听过的故事,有人说八音盒转快了会震开花,实际上还没人试过吧?那转速度大约每秒三十圈,声音尖得能钻出孔洞,周围空气里全是嗡嗡的噪音,我就认定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想咳出来又咽回去。 紧接着,小屋角落里钻出了几把大提琴,它们不是挂在琴架上,而是直接贴在地面上动。
那琴身黑漆漆的,上面画着复杂的鳞片纹路。它们拉琴弦的时候,不是“得得得”,而是那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整个房间都在震动。最诡异的是,琴弦上绑着不知名的丝线,一拉就散开,像雨点一样砸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坑。我伸手去够一把琴,手刚碰到琴弓,那个琴弓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中了旁边的一只箱子。箱子炸了,里面掉出好几个生锈的管子,管子合奏起来,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铁丝在摩擦,嗡嗡嗡地吵得人睡不着觉。 气氛越来越浓,房间里启动飘起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长出了大量形状怪的物体,有的像鼓,有的像铃铛。我试着去敲一个,结局筷子没碰到弦,反而把旁边的钢镚都敲飞了。钢镚在空中画着椭圆,最终归于尘土,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尖,像是指甲刮黑板。
这时候我认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不是压力忒大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启动收缩。我趴在地上,数着地上的小坑,发现这些坑里渗出了水,水慢慢汇聚成河,流向房间的中心。 河中央有个大钟,钟面上没有数字,只有无数条乱窜的黑线。我试着拨动那根线,线突然断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钟体本身启动震动,变成了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
那个声音忒吵了,根本上盖过了窗外的车流声。我试图跑出去,却发现腿像灌了铅,跑了两步就撞到了墙壁。墙上有几个洞,洞里有小虫子在钻,每只虫子都拿着一个小玩意儿,一碰就发出怪的音效。 我越想越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把八音盒转得忒快了,它把周围所有的东西都震碎了,声音变得极极的尖锐,连我自己讲话的声音都被卡住了,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
我想喊救命,嘴张得大大的,呼出的气变成了黑白条纹,然后被吞回去了。
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身体在排斥啥?我试着深呼吸,强行把肺里的空气排出去,但结局就是肺叶像两片羽毛一样抖下来,把地上的小坑盖住了。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梦,这是某种生物在测试我的反应。
那些乐器都在等待着,等我把它们全体唤醒,等我把所有的声音都收集起来。 那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我抓起地上的木棒,对着那群发疯的乐器一通乱击。木棒砸在琴弦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琴弦炸裂成无数碎片,声音像雷声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那些黑色的雾气被击散了,露出了一片狼藉。就像刚刚一样,每敲一下,地上就多了一个新坑,坑里渗出了水,水汇成河,流向房间的中心。 我一边敲一边喊:“停!停!”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蚊子嗡嗡的唧唧声。
可是那群乐器根本不听使唤,它们拿着钢镚、锤子、细铁丝,持续往四周肆虐。我跑出去大门,却发现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是另一个房间,里面全是发光的圆球,圆球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声音。我走进那个房间,拿起一个球,球里滚出来一只机械狗,狗嘴里叼着一把小提琴。 机械狗走到我面前,用金属鼻子嗅了嗅我,然后跳起来,轻轻弹了一下。琴弓被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音挺好办,就是“叮”,像小时候下雨天听到的第一个音符。我突然明白了啥,那些乐器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测试。它们想看我能不能在恐惧中保持冷静,能不能在混乱中找到秩序。 我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对着那群乐器祈祷:“求求你们,别吵了。求求你们。”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声音突然静止了。所有的机械狗、所有发光的圆球、所有还在跳跃的乐器,全都瞬间停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人类只需求一个瞬间的平静,就能让所有即将到来的风暴停摆。
那群乐器没有摧毁房子,也没有吞噬我,它们只是宁静地退回了琴盒,重新回到了它们的原本形状。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肺叶那种羽毛掉下来的感觉还没彻底消亡。腿还有些发软,胳膊上的肌肉也酸痛无比。恍惚间,我仿佛又听到了啥,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先深呼吸,别急着跑。”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枝头欢唱。只是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有时候会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怪的飞虫嗡鸣,但挺快就被鸟叫声盖那会儿了。我走到阳台,拿起手机看了看工夫,目前是早上七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还在发烫的手机屏幕按灭了,怕被晨光刺痛眼。我重新回到床上,好办洗漱,预备去上班。 这就终止了。
这确实只是一个梦。梦里有大量乐器,但醒来后只剩下一把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