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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正像只待宰的老羊一样,哐当哐当往下掉落。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手机壳,上面还黏着几道细碎的血迹,那是昨晚抱着手机熬过通宵留下的。那种手感,忒熟悉了,就像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就连还想把那些伤痕涂回去。 床有些凉,我翻了个身,发现枕头底下仿佛还藏着半盒没吃完的零食,盒子边缘被压得皱皱巴巴的,像是个没撑满的鼓包。
这感觉,如何有点耳熟。
那会儿在食堂吃火锅的时候,我也见过那样的场景,大家围成一圈,哪位也不肯先动筷子,直到热气腾腾的汤锅端上,我才认定那半盒零食突然有了灵魂,像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提议。
后来我想起自己确实忘了加盐,也没人提醒我,实际上我也没认定特别委屈,只是那一刻,心里那个该死的“内耗”机制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点浑浊的白。 为啥偏偏是水果?这种造型的几何体在梦里忒厌恶了。它们圆滚滚的,像极了那些一辈子长不大、却想把自己切成块儿卖的果盘。
按理说,水果成熟了就该自然掉落,这是大自然的逻辑,也是物理定律。可我是哪位,在梦里又是哪位?我站在庞大的、发光的砧板前,手里攥着一把锯齿锋利的刀,正在切割那些已经熟透的果实。刀刃划过果皮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敲在某种看不见的频率上。
那些水果掉下来的瞬间,并没有碎成渣滓,而是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是要把我也分碎了。 我在那片碎片中间挣扎,试图拼凑出一块整个的、能让我活下去的果肉,但那是个多么漫长的任务啊。口腔里的每一口咀嚼,都像是要把脑子也嚼烂,那种干涩的酸味,不是食物该有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窒息感。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已经熟透了的水果,在落地之前,仿佛实际上一直就在那儿,只是被我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给困住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我把它砸碎,等着我吃掉,等着我重新变成一块碎片,然后再次被某种更强大的意识重新抓取。 我不明白这梦的意图。我只是一个一般/平平人,想睡个好觉,不想把那些该死的焦虑带回家。可为啥水果会如此强烈地占据我的意识?是出于我最近忒挑剔了?还是出于我最近吃的东西里,本来该是甜的,结局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给“去甜”了?要是我目前清醒过来,会不会发现,那些我在现实里拼命想逃避的职场压力、那些该死的 KPI、那些该死的截止日期,实际上早就在梦里先烂成一地了? 我试着站起来,试图把那些掉在地上的水果捡起来,但它们像是活物一样,在地上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我的脚掌启动打滑,不是出于地面湿,而是出于心里那股子无力感忒重了,整个人像是浮在水面上,浮不起来,也融不下去。我伸手去抓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了,电量条显示为 0%。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实际上根本不需求手机,也不需求那个一辈子亮着屏幕的怪物。
要是连手机都能死掉,那还是我的手机吗? 我想把手机扔出去,扔进那片已经破碎的水果堆里。
要是水果能够像花瓣一样飘落,那我的手机是不是也能够像花瓣一样散落?我伸出一只手,想去接住它,但手伸出去的地方,空气突然变得挺冷。
我想起了外面阳光正好,我想起了周末和哥们儿在咖啡馆聊天的情景,想起了那些还没回音的微信消息。
那时候我认定生活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可目前,当我把手机扔在地上,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自动关机,而是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握住了,只是握住了一个更僵硬、更冰冷的样子。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只正在飞的麻雀。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像是一个 tiny 的、完美的、一辈子不会老去的圆球。我摇摇头,告诉自己,现实世界就是这样的,不管外面风景多美,不管外面人声鼎沸,只有在我自己的心里,只有在那片我不准自己落下去的碎片之间,我才认定是真的。 我又坐回床上,这次没有枕头了。我的头歪向一边,肩膀耸动,像是在试图把那些掉落的零件重新固定回去。但我没有成功。我躺在满地是水果残骸的地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截被锯齿划破的手机壳。
那感觉,就像是在做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喜剧,随时可能出于一个细节的失误而崩塌。 我想,或许这就是梦境的真相吧。我们一直在现实生活中拼命想抓住啥,却忘了,有时候我们抓着的,已经变成了一把刀,一把把生活切成碎片的刀。我们当作那是工具,实际上那是命运。当那些水果落地的声音响起时,它们不是在做功课后会留下的残骸,而是在提醒我们,有些东西一旦达成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阳光照进来,把地上的碎片映得通红,像是一地燃烧的火籽。我看着它们,突然认定,或许我不需求把它们捡回来。
只要它们还在地上,只要它们还在发光、还在闪烁,它们就是世界的一局部。我不需求把手机拿起来,也不需求把那个死去的灵魂拉回来。我只要接纳这一切,就像接纳一场大雨后的积水,接纳生活里那些无法排解的碎片,把它们摊开在阳光下,看看它们究竟能折射出多少光。 或许,下次就寝前,我会先试着把手机放好,不是为了逃避啥,而是为了明天早上醒来,还能发现那半盒没吃完的零食还在那儿,那个熟透了的苹果还在桌角。
不是为了寻找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依然有资格去呼吸,去尝一口甜的滋味,去做一个整个的人。 要是梦醒了,我就持续做梦,梦里持续碎,碎成一地,也碎成一片,然后慢慢长出来,长出新的叶子,新的根,新的枝桠。
只要还在生长,就没有啥真正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