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雷声像要掀翻屋顶一样砸来,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子里那股子湿漉漉的凉意还没散,梦里的事却像潮水一样泛了上来。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废弃工厂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突然,头顶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演绎,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当作是有人闯进来吓傻了,正想硬着头皮走那会儿喊两句,结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泥潭。 爬起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咸腥。我回头一看,那个哭的人正趴在我的脚边,手里还攥着一片落地的落叶。
那哭声真大,大得连我想讲话都费劲,大到我听觉里嗡嗡响了好几天。 后来我才知道,那哭声实际上是隔壁部门的员工。
那天暴雨如注,他们工友在搬砖时把脚滑了一下,整个人跪成了“赵州桥”。
本来想拉一把,但看着那狼狈相,心里那根弦绷得忒紧了,大家只能默默流泪。我路过时,听到他们互相拉拽衣角的声音,那声音细碎又密集,配合着雨声,简直像把丧钟敲在耳朵里。 那哭声大到让我头皮发麻,仿佛能看到他们眼里的光。 实际上我也不是第一次梦见这种场景。上周单位团建,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哪位也不敢先动真格,臊得慌。
偏偏有个同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像在说“快说快说”。我吓得赶紧挪话题,心里吐槽他,嘴上却硬邦邦地回了句“你毛病挺多的”。
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把那一整袋瓜子都吐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拽着不放。 梦里的工厂后来塌了,我也没看到那哭声是否确实消亡。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黑暗中,听着那哭声慢慢远去,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就像啥也没形成过,只有那种“万一不对劲”的余震。 有时候认定,做梦就像在消化那些没被消化完的情绪。 隔壁那个哭你的同事,后来发了个哥们儿圈,配文是:“运气不好,今晚又滑到了。”配图是一条滑倒的图,底下阅读量破万。评论区里,有安慰他的,有调侃他的,也有默默点赞的。 你会发现,那些深夜里让你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往往是你自己。 之前我梦见自己参加演讲比赛,站在台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台上那个评委拿着 PPT 讲得头头是道,台下观众听得一愣一愣的。轮到我了,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回头一看,评委正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那光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口,疼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想哭。 后来我想,原来那光不是嘲笑,是提醒。提醒我,我还没预备好。 实际上梦里最可怕的,压根儿不是那个哭泣的人,而是那个正在哭泣的自己。 记得去年冬天,我感冒了。发烧到四十度,浑身发冷。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心里慌得一批,赶紧冲去医院。 路上,我看到一位老奶奶在等公交车,手里攥着半瓶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心里莫名一阵揪疼,认定自己是不是也把它传染给了她? 到了医院,医生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回不去家了,得留宿。” 那一夜,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看着输液瓶上滴答滴答的声音,眼泪决堤了。
原来,梦里的场景和现实里的痛,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人,都是心。 后来我出院了,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把那些委屈都吐出来了。 实际上你看,人类的情绪忒复杂了。
有时候我们咬牙坚持,明明心里堵得慌,还要硬着头皮说“我能行”。就像梦里那个被踩到尾巴的狗,明明自己吓坏了,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拍拍土,持续往前走。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情绪淹没的感觉,有时候比直接的痛苦更折磨人。出于你知道,它随时会反弹。 目前的我,下班回家路上,间或也会听到那种哭声。
不是确实有人哭,而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那声音说:“你实际上没预备好,你也该滑倒了啊。” 有时候真想哭,把眼泪撒在路边,要么掉在枕头上,哪怕被大家笑。 出于我知道,那些哭泣的人,大多是我。 我梦见别人哭泣,大约是出于我自己也常常在梦里哭泣。 梦里的那个废弃工厂,实际上是我内心的那个角落。
那里积满了灰尘,摔倒了就擦不干净利落,又脏又臭,哪位去打扫呢?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泪擦干。 擦干眼泪,不是为了变得坚强,而是为了看清那个角落,它到底缺啥。 缺的,是理解。 缺的是,旁边有人愿意说:“嘿,快起来吧,我在呢。” 缺的是,有人能递给你一块破棉布,让你擦擦脸,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 梦里哭的人,哭得那么大声,最终是不是也没见着那哭声? 见过忒多类似的梦了。 有时候梦里哭的人死了,醒来哭的人活得好好的。 有时候梦里哭的人醒着,哭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最终却发现自己只是在犯困。 有时候梦里哭的人醒着,哭完睡着了,第二天看到自己,还是醒着的。 实际上梦里最让人难受的,是那种“梦醒了,感觉还是不对”的错位感。 就像那栋塌了的工厂,结构稳定了,只是人不见了。 梦境就是这样。 我们在梦里哭,是出于心里有东西过不去。 我们醒来哭,是出于现实里,有人把我们的哭声当真了。 邻居那位哭你的同事,后来发哥们儿圈时,评论区里有人问:“你哭过吗?” 我回了一句:“哭过,哭过。” 那一刻,我认定眼泪仿佛确实蒸发了一半。 出于我知道,那些梦里哭的人,最终都变成了现实里哭的人。 而现实里哭的人,最终,又变成了梦里哭的人。 这是一个循环。 直到有一天,某天清晨,阳光正好,我走到那个废弃工厂门口。 阳光里的灰尘在飞舞。 我低头看脚下,捡到一片落叶。 指尖触到的触感,像极了梦里那个哭泣的人留给我的最终一点温度。 那片落叶上没有名字,也没有哭声。 它只是落在那里,静静地躺在那里。 或许,它根本不需求被哪位看到。 只需求记得,记得就好。 记得,梦里哭的人,实际上都是我们自己。 故此间或,不妨哭待会儿。 哭完,擦干眼泪,持续赶路。 世界依然嘈杂,但只要你还在这,就不会孤单。 就像那根还没断掉的金箍棒,别看被众人嘲笑,别看被误解,别看被折断,但它终究没有断。 出于它在,故此一直在。 一直在,故此,明天,还有明天。 明天,我们还会在梦里看到别人哭泣。 明天,我们还是会哭着醒来。 但没关系。 只要你还记得,那个哭泣的人实际上是你。 你就不会孤单。 就这个世界,暖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