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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风特别大,吹得我像只被剥皮的仓鼠,缩在茅房角落。隔壁村子的动静,就像个失控的陀螺,在我脑子里轰隆隆地转,转得头晕眼花,手里的拖鞋都差点滑到地上。 我梦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树皮裂得像老牛(digits)的嘴,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往下掉,砸得裤脚都扎了。远处有两个大婶儿,一个扎着马尾,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面团,另一个光着膀子,腰里别着把大刀。那大刀在月光下闪得刺眼,像把钝了的铁犁,平平地往人中间推。 “你俩别推了,闹归闹,真打架就没劲了。”路过的大婶儿喊了一句,声音尖得像被针扎。 “哎哟,这老槐树下,哪位也别想安宁静静!”那两个大婶儿吼得比那树还大声,两个拳头往地上一杵,啪嗒,啪嗒,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分不清梦里哪位先动手,只感觉一股热浪往脚底钻,像是哪位扔了一桶烧红的铁水,泼在我身上。我拼命往后缩,想钻进草丛里,可梦里没草,全是泥。 “来啊!”那个持刀的大婶儿突然开口,手里的人刀“唰”地一下,带起一阵白雾。 雾气不好受,带着股铁锈味,还有那种久没洗澡、对着镜子照半天才认定脸上有汗的股子味儿。 “你……你干嘛?”我带着哭腔喊,声音在梦里闷得爆响。 “多管闲事?”那股手上劲儿又重了。 “证……证人……"我脑子一热, GIANT 地举起了手里唯一的工具,那是一根比人还粗的木棍,粗糙得像爷爷留下的游泳圈。 “你小子!跟我对着干?”持刀的大婶儿眼都红了,我就连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着的我是个疯子的样子。 “我……我是来劝和的!”我大喊。 “劝和?”持刀的大婶儿冷笑一声,手上的力气突然就不花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劝和?你小子脑子装的是啥?我劝你,滚。” 她一边喊,一边借着风势,突然像是被啥庞大的力往身后一甩。 “哎哟!” 我整个人像被弹了一枪,从地上弹起来的瞬间,那条狗般的尾巴“蓬”地一下掉到了泥坑里,不知道摔得有多疼。 “别动!别动!”那个持刀的大婶儿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过我的木棍,手里的动作突然变得贼怪异,像是被啥锁住了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为啥不动!”我惊呼。 “出于……出于我要让村里人看清楚,啥是真正的打架!”持刀的大婶儿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个转身,背对着我,对着那棵像老牛嘴一样的老槐树,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从今往后,村里人打架,哪位也别拿棍子指手画脚!哪位要是敢往中间插个嘴,我就……我就让他尝尝啥叫真正的‘打架’!” 话音刚落,她背后的风突然停了,原本呼啸的大风也不见了。
只有老槐树那一声庞大的、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轰鸣,在夜里震得我骨头发麻。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浆糊。刚刚那两个人,目前变成了一朵乌云,死死地压在了我的头顶。 “你……你……"我喃喃自语,手里那根粗木棍,不知何时不知啥时候,已经被我攥得通红了。 “闭嘴!”那个持刀的大婶儿突然回过头,眼神凶得像头野狼,呲着牙,对着我吼道,“再敢讲话,我就把你家那只鸡Vectors 了!” “鸡!”我恍然大悟,原来除了鸡,村里还有鸡。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群声,像是几百个膝盖与此同时磕在地上。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启动互相推搡。 “哪位啊?!”我吓得撒腿就跑,腿出于刚刚被甩得疼,目前又乱蹬乱跳。 “别跑!别跑!”我大喊。 我拼命往村里跑,跑得脚底生烟。眼前的老槐树逐步变得不清楚,那两个大婶儿的脸像两个不清楚的黑洞,正朝我扑过来。 “别过来!”我拼命吼。 “滚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腿上的痛觉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触感。 原来,刚刚那个拿着刀的人,实际上是他自己。 原来,那根木棍,是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最终一点力气。 原来,那两朵花,就是那一瞬间的宁静。 我那一脚,踹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整个村庄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我听到了。 那是村里人打架的声音。 不是拳头砸在胸口的闷响,不是刀刃划过空气的刺耳,也不是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 那是泥土被翻动的声音,是树枝折断的脆响,是咒骂声混杂着鸟叫声的嘈杂,是无数双眼在黑暗中眨动的频率,是村民们为了争夺一点土地、几条狗、就连是一口水,而进行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周围的人群。 他们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石磨,有的手里还拎着破锅,嘴里喊着:“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哎哟!”有人被绊倒了。 “喂,兄弟!”有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别动!脏!”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喂,喂!别吵了!” “吵啥吵!” “笑啥笑!” “哈哈哈!”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梦中打架的真相。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打架。 只有利益,只有角力,只有那种哪位也不服、哪位也不让的冲动。 只有当你们把脸凑在一起,把心思都放在柴火和粮食上时,戾气才会确实爆发。 就像刚刚我踹树的那一下,别看挺疼,但挺爽。 就像目前,别看吵嚷,别看混乱,但这一切,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上面的泥,已经被我刚刚那一脚,深深地刻进土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味道。 也闻到了,隔壁村那口井里浑浊的水,混合着狗尿和汗臭味的气息。 (并且,要是你目前回头看,天已经彻底黑了,星星都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