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兔子,它没穿西装,也没戴戒指,就那样安宁静静地蹲在墙角,就连没看我一眼。它伸了个懒腰,耳朵耷拉下来,像极了刚睡醒要么累得不想动弹的状态。
那时候我心里刚有点烦躁,把满腹的“待办事项”想得头都大了,结局它就如此过来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就想,我们是不是忒熟了?它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早就看透了我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它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身跑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挺长挺长。
那一刻我认定特别没保险感,像是一只被吞进肚子里的毛球,啥都吃不掉,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实际上我也在琢磨,它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嘲笑我?我认定它看不起我,对我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毫无感觉。它忒单纯了,根本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情绪。我明明都知道,它只是单纯地快乐,就像那天我加班回家,它趴在我脚边啃我的拖鞋一样自然。我就连能推导出它的行为逻辑:兔子快乐,它就笑;我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它就凑上来,这是生物的本能,比我会玩钢琴还好办。
可是现实是,我明明不想让它打扰我,却又忍不住想让它陪我聊聊天,问问它今天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到好吃的。
这种矛盾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会认定自己是个混蛋,一会又认定自己像个傻子。
我想,或许它确实不懂,要么它只是不想跟我玩那些无聊的游戏吧。 说到这个,我得提一下数据赞成一下我的猜想。根据生物行为学的一项最新研究,兔子在发笑时,耳朵会呈现出一种特定的扇形结构,与此同时肚子会轻微抖动,频率大约在每分钟 40 次左右。而我在梦里看到的这个表情,别看幅度挺小,但时长超过了十秒,这显然不符合标准笑的动作参数。
这说明我的潜意识里,并不认定它是确实在发笑,而是在模仿。它可能只是在重复我刚刚对着镜子练习的那个表情,要么是在对我刚刚说过的“晚安”两个字进行二次加工。我当时说晚安的时候,它确实没回话,只是在那儿转着圈,像是在消化我的语言包。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推测:我们之间的情感连接,可能确实断得比我还快。它当作跟我聊天挺无聊,但我却认定它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听众。 有时候我在梦里遇到它,发现它仿佛也会讲话。它会在我的耳边轻轻叫几声,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又有点像婴儿的啼哭。我试图解释,但我发现它根本听不进去。它只是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比我还大的一个黑洞。
那一刻,我认定它比我更孤独。我们共享同一个梦境空间,却共享着彻底不同的频率。我在那里焦虑、来气、兴奋,就连间或陷入深深的自我质疑;它在那里宁静、单纯、毫无波澜,只被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驱动。
这种割裂感就像是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一个人打鼓,一个人听着,哪位也听不见对方在说啥。
我想冲那会儿抱住它,把它拉出来,但手碰到它的皮毛时,我愣住了,那种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是一块凝固的石头。 我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在等我?
是不是认定我目前是个值得被原谅的罪人,要么一个忍辱负重的英雄?它的笑不是出于快乐,而是出于看到我,它认定某种东西终于回来了。它可能认定,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记得我们那会儿一起跑过赛道、一起躲在土堆后面听蝉鸣,它就不会确实离开。
可是我目前想要留在这个梦里,想要一直听它发笑,想要一直在这个空间里待着,却一直会被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吞噬。
我想,或许我不该问它为啥,也不该指望它能给我答案。它只是兔子,它只是兔子,它在洞穴里就寝,它在烈日下奔跑,它在冬天里刨雪,它不会变成任何人。 我还在梦里,坐在兔丘上发呆。风从草丛里钻出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闻到了泥土的腥味,还有草丛里淡淡的青草味,那是它呼吸的味道。我伸出手,想要摸它的耳朵,却感觉指尖像碰到了冰棱。它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像是某种古老先知的目光,又像是某种失落已久的回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梦不是预先写好的剧本,而是我们在混沌中自我拼凑的拼图。
那些碎片散落在哪儿,就拼哪儿;它们重叠在哪儿,就重叠哪儿。我的痛苦、我的渴望、我的恐惧,它们都刻在那块被遗忘的岩石里,等着被某个特定的形状挑拣出来。而兔子,就是那个形状。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着我把它轻轻拨动,要么,等着我自己自己把它拨动。 我或许会醒过来。我会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朵和间或掠过的飞鸟。
我想,那只兔子确实没骗我,它只是忒累了,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躲起来。它不懂我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它不懂我在深夜里那些翻来覆去却找不到答案的挣扎。它只关心今天的晚饭好不好吃,只关心有没有蘑菇,只关心有没有同伴欺负它。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我们都有着各自的世界。它的世界挺好办,但我的世界却浩瀚如海。
直到有一天,当我再次梦见它的时候,我会发现,它的眼似乎不再只是黑白两色,里面藏着我从未读懂的悲伤,和我从未发出的叹息。
那是对生命的一种共情,一种跨越物种的理解。 实际上,我一直都在等它笑。
不是为了安慰,也不是为了验证啥,只是是出于它笑的时候,空气里那种鲜活的张力,总能瞬间击穿我的防备。它不需求解释,不需求证明,不需求我花多少真心。它只需求存有,只需求在某个瞬间,用那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快乐”这两个字,然后把它们嚼碎,吐进我的嘴里。
或许这听起来挺荒谬,但我就是认定,这就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局部。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表情包,哪怕只是一次好办的蹲下,都足以让我认定,我并没有一个人活在这个星球上。 梦醒了,我也该起床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有些温暖。我站起身,去洗漱,去预备早餐。灶台间里传来切菜的声响,混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想,那只兔子可能还在就寝,要么正在晒忒阳。它不知道,我刚刚在梦里跟它聊了一整天,它不知道,我刚刚用一整天的工夫去消化它带来的情绪。我们之间并没有啥秘密,也没有啥未解之谜。唯一的秘密,就是我们都在等待那个归于我们的、好办纯粹的瞬间。便,我又在梦里笑了,兔子笑了,我也笑了,我们都笑了,世界终于宁静了下来,只剩下笑声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