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那个大卡车司机梦我梦见啥呢？实际上是个特别荒诞的段子，就是满仓麦子。你听，麦子长得逆天。 梦里是个秋天，风刮得特别紧，呼哧呼哧的。我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大片麦子，那是真堆起来的。
你看，那不是一般/平平的庄稼，那是从地里直接堆出来的粮仓，一天顶着一座城呢。麦穗穗头都垂下来了，把泥土都蹭得乱七八糟，一只蝴蝶停在中间，嗡嗡嗡地叫，翅膀拍得跟风扇似的，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麦子长得忒稀罕了。
你看那些叶子，绿得发黑，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油光。风一吹，那不是乱飞，是整规整齐地往这边聚拢，像是要把空气都挤进去。我蹲下来捡麦穗，手感好极了，带着点湿，摸上去像摸到了新磨的锯子，还带着点麦角的香味。可那香味不是那种廉价的糠味，是从根茎里透出来的，往上一飘，直往天灵盖钻。 地里还有几只蚂蚱，它们在麦草丛里蹦跶，翅膀挺长，飞得老高老高的，间或掉根毛，掉在麦叶子上，像撒了一把黄金粉末，一闪一闪的，亮到吓人。我站在旁边看，心里直打鼓。
这麦子长得忒快了吧？一夜之间，我从没吃过的麦子变成了这样，堆积如山，压得地面都喘不过气来。 我伸手去摘一根最粗的，那叶子硬得像块木头，扯下面时，底下有个小孔，里面流着汁水，甜得发苦。我咬了一口，那甜劲儿瞬间在舌根炸开，如何也咽不下去，喉咙里像吞了团棉花，堵得慌。
我想吐，可胃里却像是灌了个热乎乎的热水袋，那股子暖通到了心窝子。 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像是几千个麦粒在与此同时讲话，又像是我邻居在喊。他说：“咱家的麦子还在生呢，这地还能收！”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嘴里的麦穗吐出来，那手感还在，凉飕飕的。我看着眼前这庞大的麦垛，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像啥都没了。 我站起身，往田头跑，脚步有点虚。村里的老李头这时候正在磨镰刀，那镰刀磨得锃亮，寒光逼人，像把刀一样插在草里。他在跟我说：“孩子，麦收不是靠磨出来的，是靠割出来的。人要是想留着粮，就得把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点点头，说：“那这满仓麦子咋办？” 老李头笑了笑，把镰刀往地上一杵，说：“麦子都长得如此高了，打不过风，风一吹就散了。你留得住，只有心能留得住。你要是真想住下，得先把心里的草割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满屋子的麦香。
那香味特别浓，厚重得像块绒布，裹着整个屋子。我突然认定，或许我不是在梦里堆麦子，而是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啥。
那些满仓的麦子，实际上是我心里积压的情绪。 我想，要是把这麦子倒出来，会不会更让人难受？对，会。出于麦子忒多，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形成的热量会把你烤化。但要是你目前把它都倒出来，放在地上，让它慢慢风干，那又得干透了。你得找地方存起来，找个阴凉的地方，找个能遮阴的地方。 我想，满仓麦子，实际上是人生里那些还没被放下去的委屈，要么那些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还没花出去的潜力。你说，这咋办？ 你说，这咋办？ 我摸了摸枕头，枕头上凉凉的。
我想，今晚应当不做了。得赶紧把麦子搬出去，找个地方堆起来，找个地方存着。 我爬起来，腿有点软。路过那堆满麦子的地方，我一眼看到了那只停在中间的蝴蝶。它长得忒像我了，特别是那双翅膀，扇得跟我的心跳一样快。我伸出手，想把它抓回去，可手一伸，麦浪就起了一瞬，蝴蝶翅膀一合，瞬间就不见了。 我在地上打滚，那是真疼啊，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但我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这麦子呢？这满仓麦子呢？ 我站在田埂上，风又刮起来了。
那风呼哧呼哧的，像无数人的呼吸。我仰头看着天空，那天空蓝得特别深，深得像盖了层厚厚的棉被。云层在那儿堆成了山，白茫茫的，像雪，又像棉花，又像是我梦里那些没说完话的麦子。 我想，麦子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种地的。你种下了，就得管。管住了，才能长个儿。 我转身，往回走。身后，那满仓麦子还在，但我不再盯着它看，也不再伸手去碰它了。出于我知道，有些东西，只能埋在心里，不能露在外面。 风还在吹，麦浪还在翻涌。我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有点碎，可是心里的块石头，算是轻轻放下去了。 你说，这麦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