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的霓虹还没彻底褪去,我的梦里就变了。 我坐在老款的手速十的超跑里,手刹拧到底,车身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刚想加速探出喉咙,车底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车尾泥浆糊了一脸,轮胎悬在半空,离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只有三秒。就在这一秒,惯性冲破了物理定律的束缚,我的意识还没来得及从现实醒来,身体就被那股重力和离心力拽进了泥潭。 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泥巴糊满了视线,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导航图,左边的方向盘被甩飞出去,右脚踏地之后,世界就沉得发麻。我死死拽着驾驶座,感觉自己像个被当成文物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着我的冷汗。 那沟里水深没膝盖,水底全是乱石和漂浮的垃圾,像极了昨天刚买的二手车,引擎盖底下全是死鱼眼和钢梁。我拼命想把车轮拉出来,可车子越陷越深,轮胎摩擦地面,火星四溅。
这时候,我知道车要坏了,异响就像个恶魔在耳边低语:“引擎漏气,雨刮器要罢工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去开。我猛踩油门,转速表疯狂跳,车身启动剧烈颤动,仿佛随时会断轴。我在泥水里打转,像个疯狂的陀螺,每转一圈,我就陷得深一点。沟底传来庞大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又像是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是那个在维修店帮我贴膜的老技师,是隔壁邻居刚来接我的女儿。我们两个人被绑在一起,一起陷在泥里。 “别动了,”老技师的声音从泥缝里挤出来,带着点沙哑,“壶底忒浅,你根本转不动,得靠手刹。” “我车没油了,”我说,声音挺轻,“这车是 Audi A5,真皮座椅,真皮方向盘,我都没法打方向盘。” 女儿在泥地里哭得了得,她扑过来抱住我,眼泪鼻涕全糊满脸。我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种事故不只是是机械故障,更是人性的考验。 车终于被拖了出来,但仪表盘显示的不是“机油不足”,而是"1000km 里程未达”。气机没坏,引擎也没断,世界又亮堂了。 我趴在挡风玻璃上,看着外面,雨停了,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老技师递给我一块创可贴,女儿递给我一瓶热牛奶。我们三个人,一个刚修好车的车,一个被救出来的乘客,还有那个被我们救的人,就如此在泥坑里睡着了。 这让我想起上个月在跑道上做测试时形成的事。
当时我为了测试轮胎磨损率,故意在高速公路上撞了一个停车场,结局不仅把车撞坏了,还把自己撞进了一个由集装箱堆砌的房子里。
那一晚,我在集装箱里躺了整整一夜,醒来后才发现,我不仅把自己关在箱子里,还把自己和整栋楼的人都困住了。 那时候我吓傻了眼,当作要进监狱了。
后来才知道,要是不是那古建筑的护墙,要是不是邻居及时救援,我可能确实就走不出来了。
那种窒息感,那种被包裹在封闭空间里的恐慌,比掉进油井还要难受千百倍。 实际上,梦里的坑和现实里的坑,本质上没啥区别。区别只在于,梦里我们还能清醒地看到沟底全是乱石,还能在耳边听到引擎的轰鸣。而现实里的坑,往往更隐形,更致命,也更隐蔽。 就像最近看到的那个新闻,某地突发洪水,堤坝被冲垮。报道说,那家伙开车去救人了,结局车子堵在河边,被水流卡住了。
当时大家都在骂,骂他为啥如此自私,为啥非要干这种傻事。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车没油了,他为了撑住车轮,用身体抵住了水,结局身体变成了浮木,连人都没救成。 那一刻,我认定他像梦里的我一样,陷入了泥潭。他用肉体的重量,换来了别人的生命。 我也曾这样想过:要是有一天,我真被困在泥潭里,是不是该想起那些救我的人?
是不是该对那个好心人报以比我还高的感激? 不是,没那么复杂。 我在梦里醒来时,车已经修好。引擎轰鸣着,像是在嘲讽我的迟钝,又像是在说,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风险。但只要还在驾驶座上,只要心里还有那个方向盘,我们就不会确实掉下去。 毕竟,梦醒了,世界还在。至于那掉沟的恐惧,大约只是梦境里间或放出的一个幻觉/拉倒。 有时候我认定,人生就是不断的掉沟。
有时是工作项目标延期,有时是失恋的痛苦,有时就连是面对未知新大陆时的迷茫。
这些坑,坑底都有大石头,坑沿都沾满了泥浆,但起码,我们还能跳出来,还能看到天边的月亮。 下次做梦,我依然会坐在车子里,手刹拉起,看着前方。
哪怕车底有泥,哪怕引擎有杂音,只要前方还有路,我就敢持续开。 出于我知道,就算是掉进深渊,我也能把自己拽出来。就像那个在集装箱里的人,只要还有意识,还有挣扎的力气,生命就不会确实终结。 梦醒了,天亮了。今天的阳光挺好,适合去开车,去奔跑,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未解的谜题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