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花板那种咯吱咯吱的碎裂声特别刺耳，像极了当年我们吵架时摔门的声音。我实际上挺能吵的，嗓门大，动作也大，但更多时候是心里那点火还没灭，嘴上却懒得发。就像目前，梦里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死死抱着那个还在走掉的车牌，眼泪鼻涕都流成了一条小河，如何也汇不起来。你猜如何着？梦里我居然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眼神简直像要把他看穿，让他知道我在想啥，我在恨啥，就连有点想把他拽回来喝杯热茶，看看他还会不会像我一样理直气壮地回绝。 这根本不像个梦，分明是心里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想起那会儿我们inge 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每天下班，他都要把那个刚做好的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回头，用那种“哎呀，真香”的语气，跟我抢着说今天天气真好，要么嘟囔公司空调忒冷。我就想冲上去把他抱下来，告诉他：“滚蛋，你的三明治明天我就填饱肚子！”可他一辈子只会把三明治放到桌上，然后转头持续跟隔壁老王聊那部新出的综艺节目，假装跟我没关系。
那种默契，那种让我认定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在繁华的人群里随时消亡的默契，简直比任何争吵都让人认定绝望。 梦里别看吵，却有一种怪的平静。
那时候没有满电话的通话记录，没有被拉黑的瞬间，也没有那句“对不起”加上一长串道歉。我们只是两个人，在阴影里互相盯着，眼神交汇，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一度。
我想象着他当时正对着手机傻笑，要么正低头看着账单，彻底没察觉到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我。
这种被漠视的感觉，比任何具体的争吵都更让人难受。
我想起了上次他带我来海边，我光着脚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他非要塞给我一个防沙包，结局被浪花卷走了，我就想冲那会儿把他按在沙滩上数浪花的次数。结局呢？他转身就跑，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沙滩喊“喂，你走不走？” 这种画面忒荒诞了，却又无比真。梦里我就连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那种一直挥之不去的烟味。我认定他闻起来特别熟悉，特别像个老哥们儿，特别像个能够肆无忌惮欺负我的人。
那时候的我，心比天高，气比海阔，当作只要我不回头，他一辈子就是个路人甲。可目前回想，我仿佛一直在等一个一辈子不会按照剧本发展的结局。 我在梦里又把他拉回了现实，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一直把钥匙扣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对着我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梦里他问我：“你哭啥？
是不是累了？”我自然不累，我累的是心里那口一辈子吹不响的风箱。我哭着说想回家，哭着说不想让他走。
这种无力感，这种对一个人彻底丧失管住权的恐惧，确实挺窒息。 实际上吧，我们之间的战事，早就终止了。
不是没有过，只是我们都装作没看到。就像我们在梦里吵架一样，明明握着手，却在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我不认定这是梦，大约是最近的事了。我在想，要是那时候我吼了一嗓子，要是他当时没走，目前会不会不一样？要是我目前能把他拽回来，会不会像昨天那样，把那个三明治塞进他嘴里，然后笑着说：“嘿，真挺香的。”然后我们一起盯着月亮，看月亮有没有他。 梦醒了，外面的天还没亮，但我感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种反弹的余波还在，我知道明天上班回来，他大约会问：“昨晚睡得好吗？”我也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还好，就是有点累。”我会给他发个表情包，让他别管我。可我知道，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下，那个曾经听话、如今却满嘴都是嫌弃和讽刺的男孩，早就消亡了。 我摊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未读消息的列表，心里冷哼一声。他肯定在哥们儿圈晒新拍的风景照，配图是在山顶那种，阳光正好，他们俩笑得那么灿烂。我回一个“嗯”的表情，然后持续跟那个 Mr. Sunshine 聊天， pretend 我们啥都没说。
这种假装，大约也是我们之间最深刻的见面方式吧。 有时候我认定，我们不是没吵过。我们吵过无数次，吵到半夜，吵到眼神交汇，吵到心跳漏了一拍。可最终我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就像在梦里，我们互相盯着，却哪位都不讲话，直到最终连眼神都移开了。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崩溃，出于它意味着，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梦里的我，终于敢伸手去拽他的手了，拽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一切都扯出来。但现实是，我的手伸出去，只抓到了一堆灰尘。
幸好，梦里没有醒来。
不然我猜，他肯定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