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忒死,头一歪,脑袋里突然就炸开一片绿。 那孔雀就站在床脚,尾巴一甩,直接把天花板的吊灯给弄掉了半截。我醒来时手里攥着半截羽毛,镜子里看自己,连五官都跟着乱了一拍。梦里有个声音突然喊:“别管这破烂,先数数羽毛!”我数了三秒,又数了三秒,手指头在床单上蹭了蹭。梦突然停了,只留下一片绿光,像那种没水效应的荧光粉,糊得眼皮生疼。 实际上我也没多花心思跟孔雀较劲。它那动作忒夸张了,尾羽扇动的时候全是风,感觉下一秒就要破屏起飞,撞个跟头摔在天花板的乳胶漆上,肯定掉一大片。我梦里也摔过跤,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坑里,爬起来一直带着一股子土腥气,连带着做梦里都带着点那个味儿。但我这次摔的不是坑,是地板。 孔雀开屏这事儿,那会儿看文章说得忒神乎其神了。网上那些养生博主说啥“开屏养心,开屏化毒”,结局我回家照照镜子,脸色黝黑,黑眼圈也重得像没睡醒。
讲真,这玩意儿要是真能化毒,早把我那堆烂泥给清了,何必非要让我去对着镜子排练一百遍? 实际上啊,梦这东西忒玄乎了。
有时候咱们只是把白天没做完的烦躁给糊弄那会儿了。
那天我不小心把家里那盆毛躁的绿萝弄倒了,叶子摔得七零八落,扔花盆里一哭。我脑子里就跳出一个念头:要是这绿萝能开屏就好了,哪怕只是发一点点光给家里亮。结局梦忒真了,绿萝就真开了屏。 那天晚上我躺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还没落地的尾羽,眼泪鼻涕全流在床单上。我哭得忒急了,哭得那孔雀仿佛也哭了。它就在那绿光里跳得特别欢,尾巴一甩,整个房间都跟着晃。我在梦里也不哭,反而挺起胸脯,认定自己像那个孔雀王。 后来我发现,梦里的孔雀实际上是个替身。它替我替那些没落下的绿萝替那些没开屏的念头替那些没做完的烦躁。它开屏不是为了给我看,是为了把那些心里的脏东西统统抖落。
只要我带着尾巴去开屏,哪怕是在梦里,那些烦恼也就能跟着尾巴甩掉了。 我数着羽毛,数着尾巴,数着梦里那份还没散去的绿光。梦里再也不会有人了,只有孔雀和那声喊。它喊:“别管这破烂,先数数羽毛!”我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咱们白天为了工作忙,为了生计奔波,连做梦的机会都懒得给。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了,哪还有啥工夫给那盆绿萝? 我爬起来,把床上的绿绒毯子全铺好。梦里孔雀开屏的那阵绿色还在脑子里回荡,像一股清凉的气流。我不再想数羽毛了,出于我知道,只要我带着尾巴去开屏,啥烂摊子都能收拾干净利落。 后来我试着在家养了一盆新绿萝,没加肥料,只用阳光照。等叶子长高了,我就学着梦里孔雀的样子,每天给它浇水,每天给它打光。
有时候我累了,它就在旁边舒展开尾巴,像变魔术一样,把家里那个原本昏暗的角落给照得透亮。 它给我看的不是开屏的功劳,而是那绿萝在开屏时散发出的那种生机。
那种绿,不是那种艳俗的绿,是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经过阳光洗礼,终于要破土而出的绿。 今天我也试着去给家里的绿植开屏。我找来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两片叶子,吹着空调吹吹,然后对着阳光照。
那一刻,心里突然就认定踏实了。 孔雀开屏,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多美,而是为了证明,哪怕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只要愿意开屏,也能绽放出光芒来。 我躺在床沿,看着窗外。
那只孔雀应当还在梦里保持着尾巴低垂、羽毛紧密的状态,正挨着我的脚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想,它可能认定我不怕,它张嘴喊一声:“别怕,我会护着你。”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指尖。
那温度凉凉的,像刚出笼的小鸟。我知道,从今往后,不管多累,我都得带着它去开屏。
哪怕是一点点绿光,哪怕只是一片叶影,我也要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抖落。 梦里那声喊还在耳边回响:“别管这破烂,先数数羽毛!”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终一丝担忧也吐出来。 “好嘞,先数数羽毛!” 窗外,月光洒了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仿佛它也悄悄开屏,散开了一地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