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儿子丢了,醒来后先是一阵心口发紧的钝痛,紧接着像是有啥东西在胸腔里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认定带着点黏稠的气短。
那种感觉不是那种“他还在”的踏实,而是一种溃不成军的恐慌,仿佛整个世界为了凑齐他的背影,把每一丝光亮都收了起来。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光亮得刺眼,可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心里头仿佛堵着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得喘不过气来。 我没法直接跟他说“我回来了”,出于梦里那些画面忒具体了,具体到断腿的挣扎,具体到被推倒的无力,具体到那件被扯烂的旧外套。我只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试图从那些破碎的片段里拼凑出一个整个的结局。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现实就是醒来后发现,明明昨天还认定孩子安睡,明天一睁眼他就睡醒不见了。
这种落差感,比任何一场车祸都让人难受。 起初我当作这只是个一般/平平的梦,是个孩子离家出走,要么是在游乐场走失的寻常流浪。可越往深处想,那个孩子的“消亡”仿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他不像是一个单纯地漫无目标地跑丢了,他的消亡里似乎藏着我某些没出口的话,藏着我心底某种无法触碰的恐惧。
那种恐惧,大约是出于我知道,甭管我如何努力地追索,甭管我一次次地拨打人生中最紧急的电话,那通电话一辈子只会接在忙音上,一辈子接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想起前年那次去外地出差,回来后发现孩子没带啥东西,吓得我一下子把家里收拾得乱七八糟,连衣服都扔了一堆。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这次再这样,会不会确实要把这个家拆得底朝天?那种无力感,就像手里拿着把大锤,却不知道该如何挥,只能徒劳地挥舞,挥舞着却啥也没砸坏。
后来我看新闻,看到有人出于孩子丢了,把家里收拾得像个战场,把各种杂物扔拿到处都是,那画面忒替我熟悉,忒替那个站在寒风里等待的身影熟悉。 最近我也见过一些类似的故事,简直像是在演一场场无声的默剧。有家长出于孩子丢了,把家里的床铺拆了当床垫,把餐桌当成了餐桌椅,把衣柜当成了储物间。我认定他们做得挺“实用”,毕竟家里乱糟糟的,能体现出一种“我在拼命找”的焦急。可我却认定,他们要么是在逃避,要么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丢了”的真相告诉孩子。 有一种人的心理,就是遇事越想越急眼,越想越慌,最终越慌越做不出啥对的事。他们把“回家”这个词当成了一种执念,就连当作了一种任务。一旦任务没有搞定,他们就启动在心里盘算着如何通过某种方式——甭管是报警、求医、还是疯狂地寻找——来证明自己“没丢”。可孩子根本不需求证明,也不需求任务。孩子只需求一个拥抱,要么只是是知道,哪怕是不完美的陪伴,也是爱。 我记得读过的心理学案例,说有些人出于孩子走失,会患上一种“分离焦虑症”,就连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不敢让孩子去幼儿园,不敢让孩子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吃得像个苦行僧,生怕一出门,那个“失踪”的影子就会突然出现。
实际上,这种过度保护,有时候恰恰是把孩子推远了。孩子在外面接纳了各种各样的爱,他们拿到了尊重,拿到了自由,也拿到了成长。可他们内心那个小小的世界,出于那个“丢了”的标签,整日都被阴影笼罩着。 我有时候会梦到,孩子穿着那件旧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并不存有的玩具,在荒原上奔跑。风挺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迷茫,又带着一丝倔强。我跑上去,伸手去抓,却抓到了一片虚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或许不是想告诉你他人在哪,而是想让你看到那个被遗忘的自己。我们在梦里把孩子弄丢了,是出于在梦里,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情绪、被我们压抑的焦虑、被我们不敢面对的痛苦,都化作了一股庞大的推力,要把孩子从我们心里推出去。 要是我把梦里的那个孩子拿回来,会不会发现,他实际上并没有丢,只是把他自己隐藏起来了?会不会发现,他一直在等,等我们不再像那会儿那样焦虑,不再像那会儿那样急着用各种方式去“填补”这个空缺,只是静静地坐在我们身边,听我们讲那些枯燥却关键的事? 我也见过一些做得比较“科学”的家长,他们去寻亲,查了无数线索,就连报了警,最终只找到了孩子的下落,却找不到那个“心”。他们发现孩子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作“无措”,一种面对庞大丧失后的、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任何物质上的缺失都更伤人。 我最近启动试着做点啥不一样的。我不再像那会儿那样,看到手机就紧张,看到消息就心慌。我启动试着跟孩子讲话,试着陪他玩那些他喜爱的小游戏,哪怕只是拿着积木搭一个天塌地陷的城堡,他也愿意笑出声来。间或吧,我会故意在梦里把他“藏”起来,藏进一个布娃娃堆里,让他一辈子不起来。 这就是梦。梦是潜意识在给我们讲一个关于丧失的故事,不是为了让我们绝望,而是为了让我们意识到,丧失是多么好办,多么熟悉。它提醒我们,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爱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或许最难的,不是找回那个丢了的孩子,而是找回那个在梦里丢了的孩子。找回那个依然紧绷着神经、依然恐惧变冷、依然渴望温暖的自己。出于只有当我们不再把注意力全体聚拢在那个“失踪”的人身上,而是能全心全意地拥抱那个“存有”的自己时,梦里的孩子才会真正回来。他不需求我们在梦里找,他只需求我们醒来后,不再恐惧,不再焦虑,而是能够平静地告诉他:爸爸/妈妈回来了,我们还在呢。 这大约就是职业考试里常常提到的“处理危机”与“自我疗愈”之间的微妙平衡。大量时候,我们忙着解决外部的难题,却忘了先处理内部的那个孩子。
要是连自己都不保险,如何去爱别人?要是心里没底,如何能让家变得温暖? 故此,下次要是你确实梦到孩子丢了,不妨试着坐待会儿,不要急着打电话去问“他在哪”。问问自己,我恐惧的是啥?是恐惧丧失,还是恐惧面对?要是答案是恐惧丧失,那就先试着接住那个恐惧的自己。
要是答案是恐惧面对,那就试着放下那个“丢了”的标签,就像放下一件不再穿上的旧衣服,重新拥抱那个整个的、正在成长的自己。 出于确实挺关键的一点是,孩子丢失,实际上往往不是孩子出了难题,而是我们周围的某个元素出了难题。
或许是某个教育方式的缺位,或许是某种爱的表达方式的扭曲。甭管是哪一种,最终指向的,都是我们需求重新审视的关系。 梦醒了,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得房间亮堂堂的。我把手机揣好,抬头看看窗外,发现孩子已经在不远处站起来了。他穿着那件旧大衣,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玩具,满脸期待地等着我。我走那会儿,张开双臂,迎接他。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那个梦里的七寸,实际上一直就在掌心,我只是需求一场充足大的光,把它照亮,让他记得,甭管形成啥,家一辈子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人生路上,哪位都会遇到丧失,哪位都怕丧失后的空虚。但只要记得,爱不是等待,而是行动。是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点亮一盏灯;是哪怕在丧失中,也能握住一只温暖的手。梦醒了,我们带着这份温暖持续前行,信任明天,孩子会回来,我们也会回来。 这就是梦,也是生活。梦是潜意识在演练,生活是我们在现实中练习如何去爱,如何去丧失,如何去重新找到。
只要手里有爱,心里有光,哪怕梦里孩子丢了,醒来时,我们依然是整个的,依然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