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的时候,我突然在梦里把自己扔进了一口深井里。
那是个挺圆的铁桶,大约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连个影子都没有。我钻进去的时候,没听到声音,也没认定冷,就那样乖乖地沉了下去。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十,心里就咯噔一下,仿佛有啥东西要断掉。 接着,我就看到我脸上那两颗大牙,一颗在左边,一颗在右边,正都被活生生地咬下来了。
不是掉落在地上,而是直接从骨头上崩飞出去,噼里啪啦溅了水花。我那张脸瞬间就空了,少了一半的宽度。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我怕的是紧接着啥更可怕的事要形成。我躺在床上,看着那两颗牙在半空中晃,它们看起来那么重,又那么脆弱。我能不能再拿回来?能不能再补回来?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咔嚓”一声巨响。
那是骨裂的声音,要么是牙脱落的脆响。紧接着,我感觉到嘴里发麻,像是有啥东西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并且带着血腥味。我拼命想张嘴,却发现张不开。我闭上眼,拼命想闭上嘴。可越是用力,那两颗牙纹丝不动,反而像是被啥东西死死地卡住了。我脑子里的恐惧还在那儿盘旋,但身体里那个声音却启动冷静下来。 这时候,我脑海里蹦出了一个怪的想法:这两颗牙是不是早就被我吞下去了?是的,它们一定是。我吞了它们,故此它们在梦里还在。我之故此认定痛,是出于它们被意外地“咀嚼”了。
这忒荒谬了,也忒荒谬了吧。我吓了一大跳,认定自己的大脑快炸了。但下一秒,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啥意外,这是我的身体自我修复、自我更新的一个过程。
或许它是在告诉我,我的牙要换牙咯? 我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饮食。我昨天吃了几个大鸡腿,又喝了两碗浓汤。
按理说牙不会掉,但今天早晨我觉着口里有点发酸,没吃晚饭就去了牙医那里看,他说我的牙釉质有点薄,需求护齿。
或许那些蔬菜、水果,还有我昨晚吃的那个硬糖,就是牙的“维生符”。 我重新审视了这两颗牙。它们在梦里变得挺白,挺亮,就连像两颗珍珠。我突然认定,掉掉的并不只是牙,掉掉的是那些还没被我们好好利用掉的、被遗忘的、就连有点富余的能量。它是在提醒我,该给身体减负了。就像电脑该清理垃圾一样,我的牙也该被清理一次了。
这听起来挺不科学,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精神崩坏的边界状态下,逻辑是失效的。 我就知道,这大约是身体在给我发信号。它说,快活得像个傻子,快活得像个鬼,快活得像个神。它希望我把这颗牙全嚼碎了,然后变成能量,变成我活下去的燃料。
我想象着这两颗牙被我咬得粉碎,碎屑散落在地上,然后化作光点,照亮我通往明天的路。 我就连不敢再想那个“咔嚓”的声音,出于那忒真了,忒真得让人想哭。我就连不敢想那种撕扯的感觉,出于那忒痛了。但我还是试着张开嘴,对准了那颗在嘴里发麻的、被“吞了”的牙。 “咔哒。” 一声轻响。 我感觉到嘴里空了一块,像是被啥东西硬生生地挤出去了一小截。
然后,我试着把剩下的那个牙核含在嘴里,那一瞬间,我尝到了像是嚼碎了骨头和纤维一样的味道,可是不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我咽了下去。 喉咙里像是被啥东西灌了几大口热水,刚刚那种冰冷、僵硬、被锁住的感觉瞬间散了。我再次确认,这两颗牙还在,并且它们看起来跟那会儿一样,只是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一个被咬过的印记。 我瘫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天亮了,窗外的鸟叫了一声,清脆嘹亮。
看着那两颗牙,我突然认定没那么怕了。它们不是确实掉下来了,它们是身体的一局部,是自我更新过程中掉落的零件。它们的存有证明白啥,证明白生命不息,更替不断。我就连启动想,要是我把这颗牙把我嘴里的肉都嚼碎了咽下去,会不会变得特别强壮? 我拿起牙刷,洗了洗嘴里的灰烬感。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的口腔空间特别大,特别宽绰。
那些被我咽下去的碎屑,感觉都变成了我身体的养料。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今天,我要学会像这两颗牙一样,该咬碎了,该吐出来了,该变成了别人,然后变成我自己。” 梦醒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两片湿湿的感觉,像是刚吐出来的一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角,别看没啥用,但那种“被清理过”的空虚感消亡了。我不再想这两颗牙会不会死,出于我目前明白了,只要它们还在,我就还在。
只要它们还在,我就还在被创造着。 后来我想起那个梦,突然认定心里有些发酸,又有点发笑。
那是给身体的一次小小按摩,一次无声的呐喊。它不需求语言,只需求把那些不该让人承受的、该被释放掉的东西,通过梦境,一点一点地“嚼”下来。就像今天形成的那样,有时候,梦里的疼痛,实际上是醒来的时候,身体在温柔地提醒我们:嘿,该变了该退了该散了,别憋着,别忍着,让身体自己去搞定这场盛大的蜕变。 我轻轻舔了一下嘴角,把那两片“碎屑”如同嚼过的苹果糖一样,在嘴里慢慢融化。
然后,我擦干净利落了嘴,嘴角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甜味。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我会带着这份新的认知,持续赶路。